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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宗决择,死守城关

毒王的现代医妻

晨雾漫过镇远城头,朝霞将连绵的关山染上一层赤红。

郭崇在高台之上伫立许久,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来盘旋心中的万千纠结,在天光破晓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他转身重回帅帐,摊开那一封萧景恒亲笔密信,指尖抚过末尾许诺封藩王的字句,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抬手,将密信置于案上烛火之上。

火苗舔舐信纸,墨字一点点蜷曲化为灰烬。

私恩虽重,可天下苍生、满城将士、阖家性命更加千斤。一旦附逆起兵,南疆战火燃起,边境百姓流离失所,麾下三万边军将士无端卷入谋逆大案,无数家庭因此破碎。更何况渊王陆沉渊已经领兵南下,大军转瞬即至,凭镇远一地抗衡朝廷主力,败局早已预判,徒增无谓死伤。

郭崇心中已有决断:守土尽忠,闭门拒逆。

“来人!”郭崇高声唤入亲兵,神色恢复往日戍边主将的沉稳刚毅,再不见昨夜的犹豫摇摆,“传令各营将领即刻到帅帐议事!另外,将东宫信使严加看管,不可放走,也不可随意加害。”

军令层层传递,片刻之后,镇远各营统领尽数齐聚帅帐。众人见主帅面色肃穆,心知定是发生大事,安静分列两侧等候吩咐。

郭崇将萧景恒派人送来密信、意图借镇远兵力起兵谋反之事,坦然告知麾下众将。

话音落下,帅帐之内一片哗然。

诸将议论纷纷,不少人昔年受过东宫恩惠,神色迟疑;更多将领久守边关,只认朝廷诏令,听闻旧太子意图举兵叛乱,当即出言反对。

“将军,萧景恒如今乃是钦定逆犯,若是接纳他入城,我们全部都会被扣上附逆的罪名,株连族人!”

“边关将士戍守南疆,职责本就是守护疆土,不是追随逆主挑起内战!”

郭崇抬手,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晓诸位心中所想。昔日东宫对我有提携之恩,这份情,郭某不曾忘却。可食大靖俸禄,守南疆国土,我们首先是朝廷的将士,其次才记私人恩义。今日,我决意,闭门不纳萧景恒,死守镇远城关,等候王师前来。诸位,可有人不愿随我?”

他目光缓缓扫过帐下诸将。

众将对视片刻,大半将领躬身行礼,表态愿意听从主帅号令,恪守臣节。少数感念旧东宫恩情的副将,沉吟再三,最终也俯首领命。大局当前,无人愿意走上谋逆的绝路。

郭崇即刻下达一连串布防军令:

第一,四门紧闭,吊桥收起,所有守军即刻登城布防,箭支滚木全部就位,严阵以待;

第二,各营清点士卒,划分防区,昼夜轮班值守,任何人不得私自打开城门;

第三,派遣快马信使,连夜出发北上,加急传信送往陆沉渊军中,禀报萧景恒即将抵达镇远、我方已经决定拒守的消息;

第四,关押东宫信使,严密看管,待到渊王大军抵达之后,移交主帅处置。

一道道军令火速送出,镇远全城迅速转入战备状态。城头上旌旗排布,甲士林立,滚木礌石堆积于女墙之下,强弓劲弩齐齐对准城外方向,原本安宁的边关重镇,顷刻间戒备森严。

就在镇远布防完毕的第二日午后,远方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萧景恒带着张怀安以及十余名残存死士,一路疾驰,终于抵达镇远城外。

一行人奔波千里,人困马乏,望见高大厚重的镇远城墙之时,萧景恒眼底难掩振奋。一路逃亡所有的煎熬、屈辱,仿佛在此刻都将要迎来转机。只要踏入镇远,接过郭崇麾下三万边军,翻盘的棋局便可重新落子。

他勒住马缰,抬首望向城头,等候城门开启。

可预想之中大开城门、主将亲自出城迎接的场面并未出现。

城门紧紧闭合,吊桥高悬,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站满持戈披甲的守军,一张张冷肃的面孔俯视城下,没有半分迎接之意。

萧景恒脸上的喜色骤然凝固,心底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张怀安眉头紧锁,低声道:“殿下,情况不对!为何城门紧闭?难道郭崇反悔了?”

萧景恒不愿相信,策马向前,来到护城河之前,扬声对着城头高喊:“郭崇!孤已经如约抵达镇远城下!昔日你受孤提携之恩,今日孤落难前来投奔,速速开城迎孤入城,共图大业!”

城头之上,郭崇一身鎏金铠甲,缓步走到女墙之前,低头看向城下的萧景恒。

四目遥遥相对。

郭崇拱手一揖,神色恭敬,立场却分毫不让,声音清晰地传到城下:

“殿下,昔日提携之恩,郭某铭记于心,永不敢忘。然郭崇身为大靖镇远守将,身负镇守南疆、捍卫国土之责,只奉皇命。如今殿下乃是朝廷通缉的逆犯,私自起兵,必将掀起战火,荼毒南疆百姓。末将恕难开门迎您入城。”

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萧景恒如遭雷击,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城头之人。一路支撑他奔往镇远最大的依仗,竟然当面回绝了他!

“郭崇!”萧景恒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怒,“你可还记得,是谁将你从一名不起眼的副将提拔为镇远主将?是谁力排众议为你增拨粮草兵马!如今孤身陷危难,你便背信弃义,闭门相拒?你就不怕辜负昔日恩义吗!”

郭崇面色平静,沉声回应:

“私恩是私恩,国法是国法,二者不可混为一谈。郭崇不敢因私人恩情,置南疆万民、满城将士于险境。殿下若是迷途知返,放下兵器归顺朝廷,郭崇愿意代为上书,恳请陛下从轻发落。若是执意想要强攻镇远,末将唯有死守城关,奉命抵御!”

这番话,彻底断了萧景恒入城的希望。

萧景恒胸腔怒火翻涌,眼底杀意暴涨,他本以为郭崇是自己安插在南疆最可靠的一枚棋子,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权衡利弊之后,毅然选择效忠朝廷,反手将他阻拦于镇远门外。

张怀安面色惨白,急声劝道:“殿下!万万不可强攻!镇远城池坚固,三万守军严阵以待,我们随行仅仅十数人,根本无力破城!强行攻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萧景恒环视身边寥寥无几的心腹死士,心中自然清楚,仅凭眼下这点人手,根本不可能攻下守备完备的镇远。他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的不甘与暴怒无处宣泄。

他抬眼再次望向城头之上神色坚定的郭崇,咬牙冷声开口:

“好,很好。郭崇,今日你闭门拒孤,这份背弃之恩,孤记下了!今日之辱,他日若有机会,必定加倍讨回!”

郭崇只是静静伫立城头,没有再接话。

萧景恒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镇远守军随时可能出城围剿,而陆沉渊的大军正在急速南下,一旦被前后夹击,便再也没有脱身的机会。

“撤!立刻撤离镇远城外,寻一处隐秘之地,另寻出路!”萧景恒调转马头,不甘地回望一眼巍峨的镇远城关,一声令下,一行人调转方向,策马向着南疆深山方向仓皇退去。

城头之上,郭崇望着一行人远去扬起的烟尘,久久伫立,心底那一块悬着的大石,依旧没有完全落地。

他成功守住镇远,拒绝接纳逆主,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萧景恒亡命遁入南疆群山之中,行踪不定,依旧是心腹大患;渊王陆沉渊率领的平叛大军,距离镇远已经越来越近。

郭崇回身吩咐左右:“传令全军继续严守防备,不可有丝毫松懈,密切探查周边山林,搜寻萧景恒一行人的踪迹,一旦发现动向,立刻传报。”

南疆的崇山密林,危机四伏。

被拒于镇远之外的萧景恒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被逼走上一条更加凶险的亡命之路,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必然会想方设法寻找新的力量。

而千里而来的陆沉渊大军,依旧日夜兼程,向着镇远飞速赶来。

一场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