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废储旨意传遍皇城,不过半日,满城哗然。
昔日风光无限、稳坐储君之位数年的东宫太子萧景恒,一朝跌落尘埃,贬为庶人,打入天牢待审。
朝堂之上,刑部、御史台即刻出手清剿东宫势力,查封东宫私库,捉拿涉案秘卫、依附僚属。雷霆手段之下,明面中东宫势力树倒猢狲散,大小官员纷纷切割关系、避之不及,生怕被这场储君逆案牵连,落得革职入狱的下场。
朝野上下,人人皆道东宫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
可无人知晓,光鲜肃清的表象之下,藏着汹涌暗流。
入夜,京城西郊,一处废弃多年的私宅别院。
此地远离闹市,荒草漫阶,断壁残垣遮蔽耳目,是东宫多年前暗中布设的隐秘据点,从未暴露在朝堂视线之中。
夜色沉沉,数道身着便服、面色阴戾的人影悄然汇聚于此。
为首之人,是原东宫太傅张怀安,也是萧景恒最忠心的授业恩师,半生依附东宫,所有前程荣辱皆系于太子一身。萧景恒入狱、东宫崩塌,于他而言,便是毕生心血付诸东流,再无出路。
院中火烛幽幽,映得众人面色阴沉可怖。
聚集在此的,皆是东宫遗留的核心心腹:被革去官职的东宫宿卫统领、隐匿行踪的残余秘卫、暗中效忠的幕僚谋士、手握私兵的地方眼线。这群人未曾被朝堂清剿,侥幸留存下来,此刻抱团一处,眼底皆是不甘与狠绝。
“殿下忠心为国,不过是急于稳固朝纲、肃清宗室隐患,何错之有?!”张怀安紧握双拳,语声沙哑悲愤,“不过是棋差一招,被渊王夫妇反将一军,便落得废储囚牢、待罪身死的下场,何其不公!”
身旁前东宫宿卫统领沉声附和:“陛下今日绝情废储,全然不顾殿下多年监国辅政的辛劳。如今朝堂尽是趋炎附势之辈,无人敢为殿下求情,再等下去,待到秋后定罪,殿下必死无疑!”
众人心中皆明,萧景恒罪证确凿,私蓄死士、截杀亲王、构陷宗室、杀人灭口,桩桩都是重罪。待刑部细细审定罪名,最终结局唯有一死。
坐等主君赴死,他们这群东宫旧部,最终也只会被逐一清算,难逃抄家灭族的结局。
退,是死路。
搏,方有一线生机。
一名白发幕僚眸光狠厉,低声开口,道出众人心中最疯狂的谋划:
“如今大势已去,常规手段绝无翻盘可能。唯一活路——深夜劫牢,救出废太子!”
一语落地,院中火烛猛地摇曳,周遭陷入死寂。
劫牢!
乃是株连九族、祸乱朝纲的滔天大罪,比东宫此前所有罪责加起来更为骇人。一旦动手,便是彻底站在大靖皇权的对立面,再无半分回头余地。
可短暂震惊之后,所有人眼底皆燃起孤注一掷的狂热。
“不错!救出殿下,挟持天牢要道,裹挟城中残余势力,再联络城外旧部私兵,便可拼死一搏!”
“只要殿下脱身,便能重整旗鼓,届时再清算陆沉渊欺君构陷之仇!”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天牢守卫今夜虽有加强,但仓促布防必有疏漏,正是最佳时机!”
众人纷纷附和,再无半分迟疑。
张怀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颤,眼底掠过决绝之色,沉声定策:
“即刻分派人手!一部分人乔装混入天牢周边,探查布防换班漏洞、摸清守卫动线;残余死士集结待命,备好利刃、火雷、开锁器具;城外暗部随时准备接应,一旦劫牢成功,即刻开城接应!”
“今夜子时,准时动手!拼死救出殿下!”
一众东宫余孽齐声应诺,声音低沉狠戾,在荒芜别院之中回荡。
树倒未倒,蛇散未凉。
废太子的残余势力,已然铤而走险,布下惊天劫狱杀局,只待夜半风起,大闹京城。
……
与此同时,繁华落尽,风波暂歇的渊王府,却是一派安然静谧、沉稳有序的景象。
朝堂纷争、朝野暗流,尽数被隔绝在朱红高墙之外。
白日金銮殿定局之后,帝王体恤陆沉渊蒙冤受屈、身缠剧毒多年,特下旨意,允渊王府百日不朝、免一切公务琐碎,专心休养身体、筹备炼药解毒。
压在二人心头许久的巨石彻底落地,再无构陷猜忌、明枪暗箭牵绊,终于可以全心投入解毒大计。
王府后院,特意清空一片幽静院落,隔绝下人往来,杜绝喧嚣打扰。苏清鸢亲自选址,选定通风恒温、干湿适宜的主院偏殿,改造成专属静心炼药密室。
密室之内,青石铺地,四壁干净无尘,特意布设隔音、恒温、稳压阵法,最大程度保留药灵药性,不受外界气流、声响惊扰。
陆沉渊褪去朝服,一身素色常衣,立于炼药台前。历经多日血战、朝堂对峙,他眉宇间倦色浅浅,却眼神清亮、心神安定。缠绕周身数年的剧毒,终于迎来根除的希望。
苏清鸢将层层密封的千年紫河车取出,小心翼翼揭开多层寒玉锦缎与隔气油纸。
莹润通透的药材静静躺在寒玉台之上,幽淡绵长的灵药香气缓缓弥散开来,清冽纯净,绝非寻常凡药可比。历经多重密封掩藏,药性完好无损,灵气充盈。
“三味主药,尽数齐全。”苏清鸢指尖轻拂药面,神色郑重,“幽泉草、血心莲汁液、千年紫河车,皆是世间至珍至纯的解毒灵药,缺一不可。如今齐备,便可着手配比辅药、敲定炼药火候与时辰。”
她早已日夜推演药方,结合古药典籍、自家行医经验,反复修正数十版,早已将解毒丹的配方烂熟于心。寻常医者难以掌控的药性相冲、火候失衡、药灵流失等隐患,她尽数提前规避。
接下来的时日,二人分工有序,潜心筹备。
苏清鸢主导炼药全程,筛选百余种辅药,逐一清洗、晾晒、研磨、提纯,去除药中杂质,精准配比每一味药材分量,分毫不差。同时细细调试丹炉火候,把控昼夜温差、炼药时辰,只为炼出一枚药效圆满、彻底根除奇毒的九转解毒丹。
陆沉渊则静心调息,每日按时施针压制体内残余毒素,调养此前血战负伤的躯体,稳住经脉气血,为后续承接药力、彻底排毒做好万全准备。同时,他未曾松懈府中戒备,暗中叮嘱暗卫紧盯京城动向,密切关注天牢与东宫旧部动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景恒一党根基深厚,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彻底肃清。明面覆灭,暗处必有余孽作乱,风波远远未曾真正平息。
庭院晚风轻柔,烛火安稳摇曳。
一边是余孽暗藏、杀机涌动、赌上性命的劫牢逆谋;
一边是静心沉淀、步步为营、蛰伏蓄力的炼药大计。
京城两极,明暗对峙,静水流深。
渊王府内,苏清鸢看着眼前三味至宝灵药,轻声道:“待三日之后辅药尽数备妥,便可开炉炼丹。只需丹药大成,你身上数年顽疾便可彻底根除,从此无毒一身轻。”
陆沉渊垂眸看着寒玉台上的灵药,眼底掠过温柔笃定的微光,伸手轻轻覆上她的发顶:“辛苦你了。待我解毒功成,从此朝堂风波、储君纷争,皆可淡然置之。往后余生,唯愿安稳,与你相守朝夕。”
前路曙光在望,安稳近在咫尺。
可二人心中皆清明,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只是短暂的假象。
子夜将近,天牢之外,杀机已悄然合围。
一场席卷京城的大乱,正在暗夜之中,悄然发酵。
今夜,无眠。
今夜,将变天。1
节奏拿捏得刚刚好,看得不够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