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过半,金銮殿上庄严肃穆,朝会未散。
刑部、御史台一众参与勘验的官员列队立于殿中,神色端正肃穆,将今日渊王府彻查一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据实回禀圣君。
“启禀陛下。臣等奉旨彻查渊王府,勘验全程公正透明、有据可依。
其一,王府密室确有炼药痕迹,存放紫河车一株,经两院太医当场辨验,为寻常百年药材,品级寻常、不在禁药之列,并无所谓旷世奇珍、千年灵药。
其二,府中药库规整合规,无私藏毒物、禁药、异药迹象,府中下人、护卫口径统一,言行坦荡,无半分谋逆异动。
其三,后院囚牢所押北疆叛党罗犷等人,全员口供一致,皆指认——淮山峡谷伏击者,身着东宫死士制式甲胄,目的明确,为抢夺灵药、灭口活人。一众俘虏连夜亲笔供词、签字画押,物证俱全,可供陛下御览。”
一卷整齐工整的供词被内侍高举呈上,平铺于帝王御案之上。
整座金銮殿瞬间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彼此侧目,心中皆是哗然。
先前太子深夜入宫,言之凿凿、字字笃定,直指渊王私通叛党、私藏奇药、蓄意构陷储君、暗藏谋逆之心,几乎要坐实一桩惊天宗室逆案。
可如今百官勘验结果一出,所有罪名尽数落空,所有指控全盘崩塌。
非但无罪,反倒隐隐揪出一桩骇人秘事——东宫私蓄死士、官道设伏、截杀亲王。
龙椅之上,大靖帝王指尖缓缓抚过纸面供词,神色深沉无波,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眸暗沉如渊,眸光沉沉落在下方储君萧景恒身上。
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悄然悬起。
萧景恒立在储君队列之首,锦袍端正、面容温润,看似从容淡定,可袖中五指早已死死攥紧,掌心冰凉、青筋隐现。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陆沉渊夫妇反应如此之快。
一夜之间,换药、布痕、锁死口供、堵死所有破绽。
让他堂堂储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落了个诬告宗室、伪造证据、空口构陷的天大笑话。
良久,帝王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威严,带着穿透殿堂的威压:
“萧景恒。”
儿臣在。”萧景恒躬身垂首,姿态恭谨。
“你昨夜递上来的密折,字字指控十七弟心怀异心,如今人证物证全然相悖,你作何解释?”
问话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重锤砸在萧景恒心头。
萧景恒早有备辞,即刻叩首回话,语气诚恳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忧心:
“父皇,儿臣绝非有意构陷十七弟!儿臣昨日听闻渊王南下寻得绝世灵药、私扣大批叛党、深夜鬼祟递信,心生不安,恐宗室生变、祸乱朝纲,才连夜据实上奏!”
他话锋一转,巧妙甩锅、撇清自身:
“想来,是渊王太过谨慎,早已将真正灵药转移藏匿,刻意以普通药材掩人耳目;又或是叛党被渊王胁迫,串供翻咬,意图拖东宫下水!勘验无果,不代表无事!”
这番说辞,看似谦卑认罪,实则死咬立场、不肯认输。
他绝不承认自己造假、绝不承认自己伏击亲王,只推说是陆沉渊藏得太深、手段太过狡诈。
百官听在耳中,心中清明,却无人敢轻易插话。储君与亲王对峙,牵扯皇权制衡,谁开口,谁便是站队。
帝王沉默许久,眸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猜忌。
他不信陆沉渊反心昭然,亦不信萧景恒纯粹贤良。
陆沉渊战功震世、旧部遍布朝野,若真解毒痊愈,势力必将卷土重来,对皇权是莫大威胁;
可萧景恒私蓄死士、行事阴狠、为固储位不择手段,心性偏执狭隘,亦让帝王隐隐忌惮。
两相权衡,帝王终究压下彻查东宫的念头,淡淡开口:
“此事暂且搁置。无实证,不罪亲王;无铁证,不责储君。
传朕旨意——
渊王禁足解除,照常休养;
东宫安分守礼,不得私生事端;
淮山伏击一案,暂且存档,待后续取证再议。”
轻拿轻放,模棱两可。
看似两相不罚,实则圣心已然彻底生疑。
朝堂风波,看似平息,却只是被强行压下,深埋暗流。
朝会散去,百官退朝。
东宫车马之上,方才温润恭顺的储君面具彻底碎裂。
萧景恒端坐车中,眼底戾气狰狞可怖,指尖狠狠捏碎掌心玉珠,碎玉渣刺入掌心血肉,浑然不觉疼痛。
“转移灵药、胁迫人证、瞒天过海……好,好一对渊王夫妇!”
他低声冷笑,字字含煞。
明棋、官棋、朝堂棋,尽数被破。
百官勘验、圣前构陷、圣旨查府,步步落空。
既然光明正大治不了他,那便——暗夜取药,斩草除根!
贴身内侍俯身低声:“殿下,圣心多疑,今日已压下此案,若再动手,一旦败露,储位危矣!万万不可再行冒险!”
“危?”萧景恒抬眼,眸色猩红冰冷,“本太子放任陆沉渊手握千年灵药,待他解毒痊愈、重掌势力,那才是真正的危!”
“灵药一日不现世,他一日便有翻盘之机。
今日朝堂颜面尽失,若寻不回灵药、扳不倒陆沉渊,日后朝野上下,人人都要笑我东宫无能、构陷无功!”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杀意,沉声下令:
“调东宫影卫,暗夜九重!
今夜子时,全员潜渊王府!
不用杀人,不用动武,不用留痕!
唯一任务——掘遍王府所有隐秘死角,找出千年紫河车!
就算翻烂地砖、凿穿石壁,也要把药给我找出来!”
暗夜九重,是萧景恒隐藏十年、从不现世的终极底牌。
人数极少,个个以一敌百,精通潜行、破阵、开锁、寻踪,是东宫最诡秘、最致命的暗杀寻踪小队,只为储君绝密任务而生。
内侍浑身一震,慌忙叩首:“殿下!此队一动,若是暴露,便是谋逆大罪!三思!”
“本太子无需三思。”
萧景恒语声冷绝,孤注一掷,
“今夜,要么寻药翻盘,要么……永绝后患!”
……
暮色沉落,夜幕笼罩京城。
渊王府内外依旧是禁军驻守、明暗双哨层层封锁。
白日朝堂风波过后,府中看似安宁,实则戒备更胜从前。
书房密室之内。
苏清鸢再度细细查验石壁夹层暗槽,确认千年紫河车安稳封存、药气全无、痕迹无痕,才稍稍安心。
“白日百官勘验虽已过关,但太子必然不会甘心。”苏清鸢蹙眉,“他心机深沉、偏执狠戾,明棋失败,必走暗棋。今夜怕是难安。”
陆沉渊立在窗边,望着院外沉沉夜色,眸光深邃冷静:
“我已命暗卫加高府中暗哨,布下三层听音哨、触机陷阱、药粉感应阵。
他若敢来,便是自投罗网。”
二人早已预判到萧景恒的疯狂反扑,连夜加固整座王府防御。
子时,夜深人静。
乌云遮月,晚风悄寂。
渊王府外,树影摇曳,暗影浮动。
数道近乎透明的漆黑人影贴地潜行,身法鬼魅无声,避开禁军明岗、绕过王府暗哨、躲过所有机关视野,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翻入渊王府院墙。
东宫暗夜九重影卫,如约而至。
今夜的渊王府,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天罗地网、明暗对峙,生死暗战,悄然开启。1
写得真的会拿捏情绪,细节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