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银针镇毒,东宫试探(续三)
青布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往丞相府而去。车厢内,苏清鸢静坐闭目,看似养神,实则在脑中复盘宴席上所有可能出现的圈套。
晚月坐在一旁,心绪微微紧绷,小声道:“王妃,相府人心歹毒,待会儿入府,万事千万小心。”
苏清鸢缓缓睁开眼,淡淡一笑:“不必紧张。他们越是想逼我乱了阵脚,我越要稳住。记住,等会儿席间,但凡递过来的酒水点心,都不要急着入口。”
“奴婢记下了。”
马车很快停在丞相府朱漆大门前。府门外仆役林立,看着一片热闹光景,可这份热闹之下,处处藏着算计。
墨影压低着头,扮作随行仆役,紧随苏清鸢身侧,目光不动声色扫视四周,将府中护卫排布一一记在心里。
苏清鸢携晚月缓步踏入相府。庭院亭台楼阁依旧,只是草木之间,隐隐飘着一缕淡淡的异香,并非寻常熏香。苏清鸢鼻尖轻嗅,心中了然,这香里掺了少量使人情绪浮躁的草药,用量极微,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只当是上等熏香。
柳氏果然思虑周全,不止准备了酒里的软筋散,连空气里都布下了后手。
穿过回廊,直达设宴的沁芳亭。亭中已经坐了不少世家女眷与相府旁支亲戚,众人见苏清鸢走来,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藏着几分轻蔑。不少人早就听过传闻,说这位渊王妃是乡野长大的真千金,粗鄙无见识,不过是用来陪葬残王的棋子。
苏清鸢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上前,对着主位上的丞相苏弘远微微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苏弘远端坐在那里,面色冷淡,淡淡颔首:“坐吧。今日家宴,不必多礼。”
柳氏坐在苏弘远身侧,一身华贵锦裙,脸上堆着温和慈爱的笑意,起身招手:“清鸢来了,快到这边坐。一家人许久未见,正好叙叙家常。”
苏婉柔立在柳氏身侧,一身水红罗裙,眉眼温婉,看向苏清鸢,柔声开口:“姐姐,许久不见,妹妹甚是挂念你。渊王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话语听着关切,实则刻意提起陆沉渊重病之事,就是想提醒在场所有人,苏清鸢嫁的是一个将死之人。
亭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苏清鸢从容落座,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平稳:“劳妹妹挂念,王爷依旧在静养调理,时好时坏。王府琐事繁多,多谢相府记挂。”
几句话滴水不漏,既不诉苦,也不暴露陆沉渊身体好转的实情,不给旁人抓话柄的机会。
柳氏见状,眼中掠过一丝不甘,抬手示意一旁伺候的丫鬟。
丫鬟捧着酒壶,走上前来,斟满一杯琥珀色的桂花酿,递到苏清鸢面前。酒香清甜,扑面而来。
“清鸢,今日是你新婚之后第一次回门,大喜的日子,饮一杯桂花酿,图个吉利。”柳氏笑着开口。
苏清鸢垂眸看向杯中酒,目光微顿。
酒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药味,正是软筋散。剂量控制得十分精妙,入口无味,片刻之后药效便会慢慢发作。
亭内众人纷纷附和,劝酒之声四起。
“是啊渊王妃,回门怎能不饮一杯喜酒!”
“柳夫人一片心意,王妃可不要推辞。”
苏婉柔也上前一步,故作亲昵,伸手想要去扶苏清鸢的手臂,轻声劝道:“姐姐,大家都在劝你,就饮一小杯吧,莫要辜负母亲心意。”
苏婉柔指尖暗藏一枚细如发丝的毒针,打算趁着搀扶的瞬间,轻轻扎在苏清鸢手臂。药量微小,不会立刻致命,只会慢慢引发头晕乏力,双重叠加,让苏清鸢更快失态。
暗处的墨影瞳孔微缩,身体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出手阻拦。
苏清鸢早有防备,不动声色微微侧身,避开苏婉柔伸过来的手,没有接那杯酒,转而轻笑一声:“多谢母亲好意。只是近日在王府,我要日夜照料王爷服药,医嘱严明,不可饮酒。一旦饮酒,恐会影响王爷药石效力,还望母亲体谅。”
一句话搬出照料王爷、遵从医嘱为由,理由正大光明。在场众人皆是世家之人,都明白照顾病患之人,忌讳饮酒。
柳氏脸色微僵,没想到苏清鸢会用这个理由回绝,一时不好强逼。她暗暗给苏婉柔使了个眼色。
苏婉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柔声说道:“只是一小杯而已,不会碍事的。大家都等着姐姐举杯呢。”
“医嘱如山,不敢违逆。”苏清鸢语气依旧温和,但态度坚定,“若是因为我一杯酒,耽误王爷调养,恐会落得一个不尽心侍奉王爷的罪名。到时候传到宫中,太子殿下听闻,怕是还要怪罪。”
抬出太子,柳氏心头一凛,不敢继续强劝。当众逼迫渊王妃饮酒,若是被人添油加醋传到东宫,反倒惹祸上身。
苏清鸢目光落在那杯桂花酿上,故作好奇,淡淡开口:“这桂花酿闻着香甜,只是不知酒中加了什么辅料,闻起来气味有些特别。晚月,取我的试毒针来看看。”
此言一出,亭内瞬间寂静。
柳氏脸色骤然一变,心底咯噔一下。苏婉柔脸上温婉的笑容也僵住了。
在场宾客皆是一愣,哪里有人赴宴,主动拿出试毒针查验宴席酒水?
晚月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试毒针,递到苏清鸢手中。苏清鸢拿起银针,直接浸入杯中的桂花酿。
片刻之后,银针缓缓浮起一层淡淡的灰黑色。
全场哗然!
“银针变色了?!”
“酒里有毒?”
惊呼声此起彼伏。
苏弘远猛地一拍案几,脸色铁青,看向柳氏:“这是怎么回事?!”
柳氏心头大乱,强作镇定,慌忙辩解:“不可能!定然是银针本身不洁!怎会有毒?清鸢,莫要胡乱猜疑,扫了宴席的兴致!”
苏清鸢抬眸看向柳氏,眼神清冷,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沁芳亭:“母亲说笑了。这枚银针我一直妥善收好,干净无污。银针遇毒变色,乃是常理。这酒中并非烈性剧毒,而是软筋散。饮下之后,四肢酸软,神志昏沉。若是我方才喝下,此刻怕是已经无力自持。”
她转头看向面色发白的苏婉柔,缓缓补充:“方才妹妹想要扶我,不知为何指尖藏有细针,不知又是何用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苏婉柔。
苏婉柔浑身一颤,慌忙收回手,眼眶瞬间泛红,泪水说来就来,委屈地摇头:“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我只是好心想要扶你,哪里有什么细针!”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苏清鸢淡淡开口,目光扫向四周惊慌失措的下人。
躲在仆役之中的墨影悄然挪动脚步,封锁亭门,防止有人销毁证据。
精心布置的鸿门宴,顷刻之间,全盘崩盘。柳氏与苏婉柔本想让苏清鸢身败名裂,万万没有想到,反被对方当众拆穿阴谋,落得百口莫辩的境地。
苏弘远看着杯中变色的银针,又看着身边惊慌失措的柳氏,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今日这么多宾客在场,事情闹大,传出去,丞相府下毒谋害渊王妃,整个相府都会被牵连,甚至影响他在朝堂之上的地位。
他厉声喝道:“来人!将这酒壶拿下,仔细查验!把负责斟酒的丫鬟带下去问话!”
柳氏心慌不已,急忙道:“老爷,这定然是下人手脚不干净,并非我的意思!”
苏清鸢静静坐在原位,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今日这一局,她成功破局。但她清楚,柳氏与苏婉柔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相府的算计,东宫的虎视眈眈,前路依旧步步危机。
苏清鸢缓缓起身,淡淡开口:“父亲,宴席之上发生这种事,我心绪难平。王府之中王爷尚在等候,我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说完,不等苏弘远挽留,携晚月转身离开沁芳亭。墨影紧随其后,护着她快步走出丞相府。
直到踏出相府大门,坐回马车之中,苏清鸢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晚月依旧心有余悸:“王妃,方才真是凶险。幸好您早有防备!”
苏清鸢掀开车帘一角,望向丞相府高大的围墙,眸色沉静:“这只是第一回合。他们今日受挫,必定会谋划更加阴狠的手段。”
墨影低声禀报:“王妃,属下已经留下人手,潜伏在相府外,打探后续动静。方才亭内宾客众多,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苏清鸢微微颔首:“回去吧,回渊王府。”
马车调转方向,车轮滚滚,朝着渊王府驶去。
车内,苏清鸢心中挂念着陆沉渊。她要尽快回去,把相府发生的一切告知他,一同商议应对接下来风波的办法。
而沁芳亭内,一片狼藉。宾客们面色各异,纷纷告辞离去。柳氏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苏婉柔死死攥紧绢帕,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
苏清鸢,今日算你走运!但这笔账,我记下了。1
感觉很有意思,想接着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