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岁末已至，整座城市弥漫着辞旧迎新的氛围。各大卫视跨年晚会的嘉宾名单陆续官宣，万众翘首以待。

一条官方推送骤然刷屏：肖战、王一博，将同登一台跨年晚会。

消息一出，热搜瞬间沸腾。

粉丝期待，路人吃瓜，营销号闻风而动，两方的对峙再一次被点燃。团队几番交涉，却无法更改既定阵容，只能定下最为保守的预案：节目分开表演，后台路线完全错开，除必要公开流程之外，全程零交集。

越是万众瞩目的时刻，每一分举动都如履薄冰。

距离跨年还有数日。肖战依旧留在影视城赶拍戏份，腰伤大体已经恢复，只是遇上降温刮风，依旧会隐隐作痛。白日埋身在片场的灯光与厮杀戏码之中，夜深人静卸下妆容之后，心底总会漫开一层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跨年当晚将会遇见王一博。期待，却又忐忑。期待能够再一次看见那个人，又恐惧聚光灯之下，连一次坦然相望都做不到。

王一博这边，全部精力投入跨年舞台排练。演播厅昼夜灯火通明，一遍一遍打磨舞步、走位，汗水浸透衣衫。台下休息间隙，他常常失神，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对话框依旧一片死寂，自那场深夜楼下遥望之后，他们没有过只言片语的联络。

经纪人反复叮嘱，跨年期间绝对不要私下发送消息，任何电子痕迹都有可能成为日后引爆一切的引线。王一博嘴上应下，心底却藏着一份执拗。

时间转瞬来到跨年夜。

晚会场馆外人山人海，荧光如海，呼喊声此起彼伏，无数相机对准入场通道。安保层层布防，媒体蜂拥而至。

肖战傍晚抵达场馆，走完红毯，进入自己专属休息室。妆容、造型一一就绪，耳返调试完毕。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耳畔隐约可以听见外面传来的喧闹，心里清楚，王一博就在这栋建筑的另一个角落，隔着几条走廊，几道房门。

王一博比他稍晚抵达。黑色舞台装束，眉眼锋利，周身带着舞台表演者独有的气场。进入后台之后，他刻意避开肖战休息室所在的一侧，把自己关在房间，一遍遍默记曲目，可心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边。

整场晚会流程漫长，歌舞轮番上演。

肖战的节目安排在零点之前半小时，一曲温柔悠扬的独唱。舞台灯光倾泻而下，他立在高台之上，歌声沉静从容，台下荧光灯海起伏如浪。一曲终了，鞠躬退场，沿着预定路线回到内场观众席落座。

王一博的舞台放在零点倒数之前。鼓点响起，灯光骤亮，他登场，舞步凌厉干脆，力量感铺满整个舞台，全场欢呼几乎要掀翻场馆穹顶。一曲落幕，掌声轰鸣，他走下舞台，按流程回到座位。

两张座椅相隔数排，隔着涌动的人群。

偌大场馆喧嚣鼎沸，音乐、呐喊、主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台上主持人开始倒数，大屏幕跳动着巨大的数字：十、九、八……

全场的情绪推至顶点，所有人一齐跟着高声呼喊。

肖战目光本是落在舞台中央的倒计时大屏之上，可就在数字跳到“三”的那一瞬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感应，他下意识侧过头。

穿过攒动的人影，穿过漫天闪烁的灯牌与荧光，两道目光猝然相撞。

是王一博。

少年还带着舞台尚未褪去的薄汗，眼底映着舞台流光，没有来得及收敛情绪。万千喧嚣被骤然推远，周遭的人声仿佛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那一瞬没有刻意克制，没有刻意躲闪，只余下两颗久隔思念的心，隔着重重人海遥遥相望。

仅仅短短一秒。

只有一秒而已。

王一博率先回过神，飞快移开视线，垂眸看向自己放在膝头的手，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滚烫心绪。肖战也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倒计时屏幕，神色恢复成一贯温和从容的模样。

零点钟声轰然敲响。

烟火特效在大屏幕绽放，欢呼声潮水一般席卷全场，旧岁落幕，新岁降临。

全场沸腾，没有人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对视。没有人知道，在亿万人共同欢庆的钟声之下，那一场仅仅一秒的相逢，藏着多少隐忍的惦念。

晚会后半程依旧热闹，两人恪守所有约定，全程不再有任何眼神交汇，没有手势，没有寒暄，完美扮演着分寸得体的普通同事。

晚会结束，人流散去。按照预先安排，肖战先行离场，车队驶离晚会场馆。车窗外街道到处都是欢庆过后的人群，街边还残留着跨年活动的彩灯。回到下榻酒店，他卸下妆发，换下礼服，一身宽松家居服，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夜色璀璨，烟火零星还在远处夜空绽开。

奔波一整夜，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心底却始终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修饰，只有寥寥数行文字。

【刚刚零点，看见你了。】

【又熬过一年。愿岁岁平安，少些伤痛。】

【不必回复，看完删掉。】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肖战的呼吸骤然顿住。

不必署名，他一眼便认出，这是王一博。

是他冒着巨大风险发来的一条短信。他们不敢使用原来的聊天对话框，害怕后台记录留存；不敢用自己常用号码，担心通话清单泄露，于是找了一张没有实名、无法溯源的临时电话卡。

只寥寥几句话，耗尽莫大勇气。

一旦这条短信被截图，一旦这张号码的线索被人追查，一切便会万劫不复。

他可以想象晚会结束之后，王一博躲在车里，避开随行工作人员，独自编辑这条短信时，是怎样的忐忑与执拗。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这几句简单祝愿，甚至不敢等候一句回应。

房间安静下来，远处零星烟火渐渐熄灭。肖战站在窗前，指尖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一遍一遍默读那短短几行字。心口又暖又涩，酸涩一点点漫上眼眶。

他有太多话想要回过去。想说我也看见了你，想说祝你新岁顺遂，想说请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可是他不能回复。

王一博特意叮嘱，不必回复。任何回信，都有可能留下痕迹，都有可能将两个人拖入风暴之中。

片刻之后，肖战指尖轻轻点下删除。

短信从收件箱消失，可字句已经完完整整地刻进心底。

窗外夜色深沉，旧岁已然翻过。人海汹涌，世俗如樊笼，他们依旧只能够在无人看见的缝隙之中，偷偷向彼此递去一点温柔。

遥遥相爱，默默祝愿。纵然咫尺，依旧如隔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