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时节,一场大型公益慈善晚宴定在省会城市举办。
主办方出于流量考量,敲定的嘉宾名单之中同时有肖战与王一博。消息传到两家团队时,双方第一时间都提出希望能够错开场次,尽量避免同台。可晚宴流程早已定死,席位排布、上台环节均无法改动。几番沟通周旋,最后只能够达成妥协,只有限定行为,严控距离,以此来规避舆情风险。
出发之前,经纪人分别和二人反复谈话。
“上台流程走完即分开,台下尽量零交流,不对视,不私下碰面。晚宴结束立刻离开,不要在场地附近逗留。”
每一条叮嘱,都像一道冰冷枷锁。
肖战这边剧组刚好得到两天空档,腰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遇上阴冷天气依旧会隐隐作痛。动身赴宴前夜,他收拾行李,指尖无意触到那条黑色针织围巾,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把围巾折好放进随身的背包底层。
王一博结束外地的录制,直接转机飞往这座城市。飞机落地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夜空,两人入住两家相距并不算远的酒店,却被无形的高墙隔离开。
晚宴当晚,场馆内外星光云集,媒体、粉丝守在围栏之外,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肖战率先抵达,一身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有度。腰还未完全复原,久站依旧会带来钝钝的拉扯痛感,他不动声色,微微调整站姿,将不适全部掩藏起来。
王一博稍晚入场,一身黑色丝绒礼服,眉眼清冷,周身裹着惯常的疏离气场。走进会场的那一刻,目光下意识地掠过人群,飞快搜寻那一道心心念念的身影,理智又强行将视线拽回来,目视前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内场大厅灯火璀璨,人声喧嚣。两张座位隔着整整一排宾客,不远不近。
整场晚宴,台下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肖战安静端坐,偶尔侧身同身旁嘉宾礼貌交谈,目光始终刻意避开王一博所在的方向。王一博亦是如此,低头把玩手中玻璃杯,或是看向舞台上的表演,绝不往那边多看一眼。
可心底的感知却格外敏锐。
他能感知到那个人就在不远处,能够捕捉到对方细微的动静,能够想象得到肖战久坐之后腰正在承受怎样的煎熬。少年放在桌下的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满心惦念无处安放。
轮到捐赠发言环节,流程安排两人一同走上舞台。
聚光灯骤然打下,将两个人笼罩在光亮之中。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镜头对准高台,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眼神流转,都会被无限放大。
二人自舞台两侧缓步走到台中央,中间刻意留出一步以上的距离。
肖战先开口,声音温润平稳,讲述公益初衷,措辞得体。
王一博随后接续,语调冷静克制。
全程没有对视,没有多余手势,握手也只是礼仪性的短暂触碰,指尖一碰便即刻分开。台下粉丝、媒体、屏幕前的观众只看见一对恪守分寸的合作艺人,挑不出半分可以拿来做文章的破绽。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指尖相触那短短一瞬,滚烫的电流窜遍四肢百骸,心底翻涌着怎样汹涌的情绪。
发言结束,依次鞠躬,各自转身,沿着两条不同的台阶走下台。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王一博语速压到极低,气息几乎微不可闻,口型无声吐出四个字:“护好腰伤。”
肖战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色依旧平静如常,仅仅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万千目光之下,他们连一句真切的叮嘱,都只能够化作无声的口型。
晚宴后半程,肖战腰侧的钝痛越来越重,久坐难以忍受。他低声和身旁主办方致歉,提前离席,从后台僻静通道先行离场,乘车回到下榻酒店。
车子驶入酒店大门,穿过园林庭院,停在主楼门口。肖战回到房间,褪去西装外套,靠在床头,轻轻揉按着腰侧。窗外夜色浓稠,城市霓虹透过玻璃窗流淌进来。
晚宴还没有结束。
王一博坐在喧嚣会场之中,余光看见肖战位置空了下来,座椅孤零零留在原处。心口猛地一空,一颗心悬了起来。他猜得到,一定是旧伤受不住长时间久坐,才会提前离场。
又熬过一小段流程,王一博寻借口向主办方告辞,避开媒体蹲守,没有跟随团队一同返回自己入住的酒店。
“先不要回我们酒店,去他住的那一家。”坐进保姆车,王一博低声对司机说道。
司机骤然一惊:“一博哥,这样太冒险了,如果被拍到……”
“我不上楼。”王一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执拗,“只在楼下待一会儿,远远看一眼就走。”
司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发动车辆。
黑色轿车汇入夜晚车流,穿行过一条条街道。明明是并不遥远的路程,王一博却觉得格外漫长。他靠在后座,帽子压低,车窗降下一道窄窄缝隙,晚风裹挟冬夜的寒意扑在脸上。
他不敢联系,不敢敲门,不敢出现在肖战面前。
仅仅只是想要来到同一处地方,站得离他再近一点点。
车子抵达酒店外围,没有驶入地下车库,安静停靠在街对面的行道树阴影之中。隔着庭院围墙、草坪与几株高大乔木,遥遥可以望见高层客房那一片排列整齐的窗户。
王一博抬起头,目光一层层向上搜寻,终于找到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口。
那是肖战的房间。
灯光融融,隔着遥遥距离,看不清窗内人的模样,只能够看见一层柔和光晕落在玻璃之上。
王一博坐在幽暗车厢里,静静望着那一方灯火。
他可以想象,那个人此刻正靠在床头,或许正在揉按腰伤,或许只是独自望着窗外发呆。明明近在眼前,中间却隔着重重围墙、楼层、世俗流言,如同横亘着万水千山。
他多想推开车门走出去,穿过庭院,坐上电梯,叩响那扇房门。多想走到肖战身边,问一问他腰还疼不疼,能不能好好休息,多想把长久以来积攒的思念全部诉说出口。
可是他不能。
只要他现身,只要被任何路人、私生、偶然路过的镜头捕捉到,便是一场灭顶之灾。铺天盖地的舆论会席卷而来,所有的污水都会泼向还在养伤的肖战。
少年就这般安静坐在暗处的车里,遥遥凝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一言不发。车厢之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车流呼啸而过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夜风很冷,寒意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浸透衣衫,王一博浑然不觉。
不知过去了多久,手机震动,是经纪人发来消息,语气满是焦急,催促他立刻回去。王一博长长呼出一口白雾,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落寞。
到此为止了。
只能到此为止。
他再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暖光窗口,在心底无声道别。
“战哥,好好休息。”
“我走了。”
“来日若可得自由,我定会光明正大站到你的面前。”
王一博轻声吩咐司机:“走吧,返程。”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树荫,汇入车流,很快消融在城市沉沉夜色之中。
高楼客房之内,肖战不知为何,心口忽然一阵隐隐悸动。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伸手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街上车水马龙,灯火流转,行道树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种感觉——方才,那个人来过。
来过这咫尺之遥的地方,却只能远远遥望,未曾相见。
他静静伫立在窗前,冬夜的风掠过窗沿,寂静无声。
一重楼宇,便如万仞高山。
他们遥遥相爱,却只能够在黑暗之中,遥遥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