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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此间风月皆予你

舆论的风浪渐渐从热搜榜单褪去,却从未真正消散。

那场花絮风波过后,两人彻底遵从团队的要求,断了所有私下联系。微信对话框永久沉寂,没有问候,没有日常分享,没有深夜的慰藉。

曾经偷来的三日温存,像一场易碎的美梦,梦醒之后,只剩无边克制与遥遥相望。

初冬深寒,肖战进组新的古装大制作,远赴偏远山水影视城。

新剧武打戏份极多,大量高危吊威亚、打戏爆破镜头,拍摄强度远超以往。剧组取景地依山傍水,场地简陋,寒风刺骨,条件格外艰苦。

肖战向来敬业,从不喊苦喊累。哪怕连日高强度拍摄浑身酸痛,哪怕冬日穿单薄戏服冻得手脚僵硬,也从来事事亲力亲为,极少用替身。

剧组所有人都夸他温和坚韧,唯独他自己知道,忙碌极致的疲惫,是唯一能压住思念的方式。

只要一闲下来,心底空荡荡的失落与对那人的牵挂,就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断联的这些天,他无数次点开王一博的社交动态,看着少年奔波舞台、辗转综艺的身影,只能静静观望,连一句简单的注意安全,都没有资格发送。

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很好,保持距离,互不牵连,方能护彼此周全。

可命运从不会顺遂人意。

意外发生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午后。

当日拍摄高难度山崖打斗戏,山体布景湿滑,加上连日冷风侵袭,地面结了一层薄霜。肖战吊威亚腾空翻转,落地的一瞬脚下打滑,重心彻底失衡。

身体重重摔在青石地面,剧烈的痛感瞬间从腰侧蔓延至全身。

现场所有人瞬间慌了神。

“卡!快!扶肖老师!”

工作人员蜂拥上前,剧组紧急叫停拍摄。肖战疼得浑身发颤,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脸色苍白至极,勉强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一动就牵扯剧痛。

现场导演当即决定停工,第一时间送他去往就近医院检查。

拍片结果出来,腰肌拉伤,伴随轻微骨裂,需要静养休息,绝对不能再剧烈运动。

不算重伤,却足够疼,足够磨人,也足够让人揪心。

剧组暂时调整拍摄档期,给肖战留出休养时间。消息被剧组严格封锁,对外只字不提,生怕流出风声,引来媒体揣测、黑粉借机造谣。

团队再三叮嘱所有人保密,可偌大剧组,人多口杂,终究还是有细碎消息悄悄传了出去。

消息兜兜转转,最终落到了王一博耳朵里。

彼时王一博正在千里之外的演播厅录制节目,全程镜头环绕,全程直播实时在线。

中场休息的短短十分钟,助理拿着手机,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把消息告诉了他。

“一博哥,肖战老师拍戏摔伤了,腰伤,骨裂,在剧组静养。消息压着没对外发,是剧组熟人偷偷说的。”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寒冰骤然砸进王一博心底。

他手里的水杯猛地一顿,指尖瞬间失力,滚烫的温水晃出杯外,溅在虎口,烫得发红,他却浑然不觉。

周遭喧嚣瞬间消失,耳边所有的笑声、工作人员的交谈声尽数褪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句轻飘飘却致命的话——他受伤了。

王一博脸上一贯淡漠从容的神色彻底碎裂,眼底瞬间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慌乱、焦灼与后怕。

腰伤,骨裂。

他太清楚拍戏腰伤有多磨人,清楚古装打戏摔伤有多疼,清楚寒冬带伤静养有多难熬。

那个人向来隐忍,从来报喜不报忧,再疼再累都不会对外说半个字,只会自己默默扛下所有痛苦。

王一博喉结剧烈滚动,心脏密密麻麻地抽痛,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第一反应就是:我要过去。

我要立刻飞去他的城市,我要去看看他,我要守在他身边。

可下一秒,理智狠狠将他拽回现实。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们现在处于最敏感的舆论风口,断联避嫌是唯一的自保方式。

他一旦异动,一旦私自奔赴、一旦出现在肖战的剧组城市,所有保密都会作废,所有压制的舆论会瞬间爆炸。

所有人都会揣测、抹黑、捆绑造谣,无数恶意会铺天盖地砸向肖战,砸向刚刚受伤、身心俱疲的他。

王一博死死攥紧手指,指节泛白,骨节青筋凸起,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无力与煎熬。

他不怕自己被黑,不怕自己被网暴,不怕自己事业受损。

他唯独怕,自己的一时冲动,会让本就受伤的肖战,再添一身风雨。

世间最残忍的距离,从来不是山海相隔。

而是我知道你在受苦,知道你在疼,知道你独自咬牙硬扛。

我近在咫尺,可我偏偏不能奔赴,不能探望,不能问候,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担忧。

直播镜头随时可能重启,无数观众正在屏幕前看着他。

王一博闭眼几秒,强行压下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硬生生把慌乱、心疼、焦灼全部藏回心底最深处。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淡漠,看不出丝毫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早已痛得溃不成军。

节目录制继续。

镜头亮起,灯光聚焦。

他依旧是那个话少、清冷、无懈可击的顶流王一博。配合流程,回答问题,动作利落,神色平静,无人看出分毫异常。

可整场录制,他全程失神。

别人说笑,他听不见;镜头对准他,他机械配合;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得体,完美无缺。

唯独那颗心,早已飞到千里之外,悬在那人身上,寸寸煎熬。

中场休息,无人角落。

王一博背靠着冰冷墙壁,拿出手机。

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很久之前的空白界面。

他无数次点开肖战的头像,指尖悬在输入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全部作废。

他不敢发消息。

不敢问你疼不疼,不敢问你恢复得好不好,不敢说我很担心你。

哪怕一句普通的问候,一旦被截图泄露,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终究舍不得,什么都不做。

沉默良久,他拨通了自己最信任的私人助理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沙哑与执拗。

“你悄悄过去,不要露脸,不要暴露任何和我有关的痕迹。”

“买最好的护腰、跌打药膏、温补的食材、暖贴,全部送过去。”

“不要留名字,不要让人查到来源,悄悄放在肖战老师的酒店门口就走。”

“确认他好好休养,伤势没有加重,随时告诉我情况。”

字字句句,小心翼翼,周全至极。

他不敢以自己的名义关心,不敢光明正大偏爱,只能用这种隐秘、卑微、无人知晓的方式,默默护他安好。

助理应声立刻动身,连夜奔赴远方。

王一博挂了电话,独自站在幽暗的走廊尽头。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亮他眼底的荒芜与酸涩。

他站在喧嚣顶峰,拥有万千掌声、无数荣光。

可他连关心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千里之外的剧组酒店。

肖战静养在房间,腰侧隐隐作痛,不能久坐,不能久站,只能静静躺着。窗外寒风呼啸,房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独处的时候,伤痛会被无限放大,心底的孤寂也愈发浓烈。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有多疼,没有抱怨拍戏辛苦,只是安静休养,默默承受。

傍晚时分,助理拎着一大堆东西推门进来。

“不知道是谁送的,放在门口,没有留名,都是护腰用品、药膏、暖贴还有很多滋补品,都是最好的牌子。”

肖战微微一怔。

他翻看着那些东西,药膏是最对症的院线款,护腰是最贴合拍戏劳损的款式,甚至连他畏寒、冬天需要暖贴、偏爱温和温补的口味,都一清二楚。

世间除了王一博,无人知晓他所有细碎的习惯。

无人知晓他拍戏腰伤容易反复,无人知晓他怕冷,无人知晓他不爱药性重的药膏,只接受温和修护的款式。

肖战指尖轻轻抚过崭新的护腰,心口骤然一酸,温热的暖意混着酸涩层层翻涌。

他瞬间就懂了。

是他。

一定是他。

千里迢迢,隔城相望。

他看见了自己的狼狈,看见了自己的伤痛,却碍于世俗风雨,不敢前来,不敢问候,只能以这样隐秘的方式,偷偷送来所有温柔与惦念。

断联的日子里,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彻底疏离,形同陌路。

只有他们彼此清楚。

爱意从未消减,思念从未停止。

只是所有深情,都藏于暗处,藏于无人知晓的馈赠,藏于遥遥万里的牵挂之中。

肖战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泛起浅浅湿意。

他好像隔着千山万水,看见了那个少年隐忍又执拗的模样。

看见了他在镜头前故作平静,看见了他心底极致的煎熬,看见了他无能为力的痛苦。

一博。

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

你隔城忧我,我亦遥遥念你。

风月阻隔,人海喧嚣,世俗万丈牢笼。

他们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敢说,连一次探望都不敢有。

只能各自隐忍,各自煎熬,隔着遥遥山河,悄悄护彼此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