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离开之后,那间私人公寓又变回往日冷清模样。
屋子里还留着几处细碎痕迹:餐桌上一只没有收走的马克杯,沙发靠垫被压出浅浅凹陷,阳台藤椅上搭着一件少年落下的黑色针织围巾。每一处痕迹,都在提醒肖战,那三日温存并不是一场幻梦。
他把那条围巾仔细叠好,收进柜子深处。不敢摆在明面上,不敢留下任何能够被旁人捕捉到的物证。日子重新回归正轨,开会、选剧本、拍摄物料,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只是心底某处,一直留着一块柔软的缺口。
王一博回到自己的城市之后,同样一头扎进高强度工作。排练厅的灯光常常亮至后半夜,汗水浸透衣衫,身体的疲惫可以暂时掩盖思念。私下联系再度变得克制谨慎,聊天记录看完即删,通话寥寥无几,生怕留下一丝蛛丝马迹。
两人都以为那场短暂相会可以永远隐匿于夜色之中,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谁都没有预料到,风暴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这天下午,《尘山》官微放出一组幕后花絮短片,作为剧集预热宣传。视频原本只是片场日常剪辑:演员走戏、置景搭建、剧组众人说笑的片段。
可短片末尾,混入了一段没有经过审核的边角素材。
是还在影视城拍摄时期的一段后台录像,机位是工作人员随手架在一旁,并没有打算对外放出。画面之中没有其他旁人,长廊光线柔和,肖战坐在椅子上低头翻看剧本,王一博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指尖伸过去,轻轻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梧桐落叶。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柔。之后王一博低声说了几句话,肖战抬眼望向他,唇角浅浅扬起笑意,目光松弛,没有镜头前那一层刻意维持的疏离客套。
全程不过短短十余秒。
花絮上线最初半小时,并没有人留意这一小段镜头。直到有一位网友反复回放剪辑,将这十几秒单独截取出来,发布到短视频平台。
一石激起千层浪。
视频飞速扩散,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传遍各大社交平台。
#尘山花絮后台片段#词条一路飙升,冲上热搜高位。
剪辑二创、分析眼神、解读小动作的帖子铺天盖地涌出。CP粉陷入狂喜,无数人反复循环回放这十几秒的画面,沉溺于那份挡不住的氛围感。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反噬。
两方唯粉迅速被引爆。激烈的争吵席卷评论区,指责、谩骂、阴谋论接连发酵。一部分人认定二人私下关系过从甚密,指责对方刻意炒作,捆绑吸血。激进的言论不断发酵,戾气越来越重,话题广场硝烟弥漫。
很快,舆情预警直接推送到两家经纪团队。
会议室灯光冷白,气氛凝重。公关连夜开会,紧急评估事态。这段花絮并非偷拍,出自官方放出的物料,既不能直接辟谣,也无法出面承认,进退维谷。
官方只能迅速操作,将原花絮视频做替换,删除了那十几秒片段,对外只解释是后期剪辑疏漏。可短视频版本早已大量流转,删源已经于事无补。
经纪人分别找到肖战与王一博谈话。
办公室窗帘半掩,隔绝外界天光。经纪人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现在舆论已经失控,继续保持任何私下往来,对你们两个人都是灭顶之灾。一旦再流出任何蛛丝马迹,事业多年的积累都会付诸东流。”
“从现在开始,私下联系全部暂停。公开场合严格避嫌,后续剧集宣传活动,如果条件允许,会尽量错开你们二人的行程,减少同台机会。”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冷巨石压在心上。
肖战坐在沙发上,指尖微微发凉。他清楚团队所说全部都是现实,理智明白应当如此,心底却一阵阵发疼。那些温存、惦念、深夜的牵挂、公寓之中偷来的三日朝夕,难道就要就此全部按下暂停。
他没有争辩,沉默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边,王一博听完经纪人的通告,周身温度骤然冷下去。少年下颌紧绷,指节死死攥起,骨节泛出青白。他不怕自己承受谩骂攻击,只是一想到肖战将要被卷入这场风波,被铺天盖地的恶意裹挟,心口便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
“就不能有折中一点的办法吗。”王一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挣扎。
“没有折中。”经纪人摇头,语气沉重,“只要还有牵扯,战火就永远不会熄灭。只有彻底拉开距离,才能够降温舆情,保护彼此。”
回到自己房间,王一博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他点开和肖战的对话框,编辑了一大段文字,满心委屈、思念、不甘,指尖悬在发送键之上,最后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
他不敢发。任何一条消息,倘若之后手机出现泄露,都会变成刺向肖战最锋利的武器。
同一时刻,肖战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无数次想要拨通那个号码,听听对方的声音,问问他此刻好不好。可手指始终没有按下拨号键。
两个人明明都在牵挂彼此,却不得不主动切断联系。
微信对话框就此沉寂下去,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
之后几日,网络上的争吵依旧没有平息。营销号趁机下场带节奏,各路流言四起,真假交织。有人扒行程,揣测二人曾经私下见面,虽然拿不出实质证据,可猜忌已经生根蔓延。
王一博把所有情绪尽数压进工作之中。泡在排练厅,一遍一遍反复练习舞蹈,直至浑身脱力,以此来麻痹心底翻涌的思念与无力。休息间隙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只能够静静看着过往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不敢发送只言片语。
肖战推掉一部分非必要社交,闭门在家研读剧本。夜深人静之时,打开柜子,看见那条黑色针织围巾,指尖轻轻抚过织物纹理,心底漫开无边怅然。明明曾经十指紧扣,如今却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资格送出。
剧集线上宣传直播的日子很快到来。团队决定,两人分开连线,不会同框。
直播当晚,各自待在不同城市的直播间里。
镜头亮起,灯光打在脸上,他们又变回公众所熟悉的模样。肖战谈吐温和从容,王一博言语简洁克制。主持人几次有意无意想要提起对方,都被两人滴水不漏地岔开话题,用词全部是标准官方话术。
屏幕前亿万观众看着直播。
没有人知道,镜头之外,肖战放在桌下的手,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王一博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反复蜷缩舒展。
直播结束,关掉镜头,灯光熄灭。
喧嚣褪去,只剩下空旷安静的房间,还有挥之不去的孤独。
风波还在持续发酵,舆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们牢牢困住。他们深陷其中,进退两难,想见而不能见,想说而无从开口。爱意明明还热烈滚烫,却只能被迫冰封,隔绝于人海喧嚣之下。
他们都不知道,这样遥遥相望、无法靠近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