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守门人

沈若岚说完"裁决者就是 K"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守门人是谁。"左奇函问。

沈若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进入理事会两年，从未见过他。所有需要媒体配合的操作，都是通过秦常务转达的。我甚至不知道他的代号是什么。"

"秦常务知道。"杨博文说。

"秦常务死了。"张函瑞说。

"他的硬盘还在。"陈浚铭说，"我们没来得及看完。"

——

凌晨七点。

八个人围在电脑前。

张函瑞把秦常务的硬盘重新接入系统。文件结构很庞大。四十七个 KPI 的记录只是冰山一角。下面还有三个加密文件夹。

第一个。通讯日志。

第二个。资金流水。

第三个。标注为"G"。

"G 可能是 Gatekeeper。"张函瑞说。

他输入解密密码。

文件夹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个音频。时长十四分钟。

张函瑞点了播放。

前三分半钟是杂音。有人在走动，翻纸，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

第四分钟。一个男声出现了。

"……这四个必须压下去。"

声音做了变声处理。机械的。低沉。但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一条。陈家的刹车事件。热搜已经起来了。两小时内全网撤干净。第二条。左家的实验室事故。记者已经到现场了。让他们发撤稿通知。第三条。张家的姐姐。所有相关报道定性为意外。第四条。赵家的强拆。死者家属的采访全部下架。"

秦常务的声音："四是有点多。我这边人手不够。"

"那就分三次完成。但第一条必须在两小时内。"

"明白。"

"还有。"变声的人说，"你最近接触太频繁了。能不见就不要见。"

"好。"

第七分钟。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

"等等。"变声的人说，"有人来了。"

音频里传来一阵杂音。像是一个人迅速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

然后——

一个极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门铃。

"叮咚。"

不是房间里的门铃。是背景音里，远远传来的。但被麦克风捕捉到了。

第十四分钟。音频结束。

八个人看着屏幕。

"变声了。"杨博文说。

"但有门铃。"陈浚铭说。

张函瑞已经在操作了。他把音频里第四分钟到七分钟之间的背景噪音单独提取出来。做了降噪。

"他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没有车流。没有空调。没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书房的隔音环境。"

"门铃呢。"左奇函问。

"我在查。"张函瑞说。

他输入关键词。门铃的声音特征。频率。时长。

数据库中匹配了三千多个门铃品牌型号。他缩小范围——高端住宅。安防系统配套。带远程监控功能。

还剩十二个。

"还是太多。"张函瑞皱眉。

"不是查门铃。"陈奕恒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听。"陈奕恒说，"他跟秦常务见面。秦常务称他'您'。不是'老板'。不是'先生'。是'您'。"

"而且他下命令的方式。"陈奕恒继续说，"不是商量。是指令。四个必须压下去。两小时内完成。秦常务说人手不够，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不是一个媒体人。"陈奕恒说，"这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

"权力系统里的人。"杨博文说。

"而且级别很高。"左奇函补充。

张桂源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把秦常务的其他通讯记录调出来。"他说。

"哪些。"

"所有他提到过'上面的'或者'领导'的记录。"

张函瑞开始检索。五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十七条记录。

张桂源一条条听。

第十七条。

只有八秒。

秦常务的声音："已经按您的意思办好了。"

停顿。

"下周的会议我会准时到。"

"会议。"张桂源说，"什么会议。"

张函瑞开始查秦常务的日程。他的硬盘里有一个加密的日历。张函瑞解开了。

最近一次会议。标注为"例行汇报"。

地点。

市委。三楼。常务会议室。

时间。音频的前一天。下午三点。

"秦常务去市委开会。"杨博文说，"和他见面的是——"

"市委的人。"张函瑞说。

"不对。"张桂源说，"如果是市委的人，秦常务不会称'您'。秦常务本身就是常务。他的级别不低。能让他称'您'的——"

"级别比他高。"陈浚铭接上了。

"而且能直接管到媒体。"左奇函说。

"市委分管宣传的。"陈奕恒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查了。"张函瑞说，"市委分管宣传的。只有一个。"

他没说完。

他打开了一个网页。市政府官网。领导分工那一页。

副市长。分管宣传、文化、教育。

照片。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短发。戴眼镜。面容和善。

"周振海。"张函瑞念出了名字。

和周家——检察院那个周家——同一个姓。

"查关系。"张桂源说。

张函瑞开始查。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周振海。五十二岁。本市人。和周家副检察长——周振国。是亲兄弟。"

"一个管宣传。一个管司法。"杨博文说。

"守门人和裁决者的家族。"左奇函说，"是同一家的。"

杨博文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面容和善。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看起来像个温和的长辈。

他忽然觉得胃不太舒服。

"博文。"陈浚铭注意到了。

"没事。"杨博文说。

他移开了视线。

——

第二天。

八个人分成了两组。

第一组。张桂源和张函瑞。负责继续追查其余四个新家族——赵明涛已经被带走，剩下沈、周、吴三家。

第二组。陈浚铭和陈奕恒。负责整理所有证据，准备四十七个家属联合起诉的开庭材料。

第三组。左奇函和杨博文。负责保护苏念安和林晚——如果理事会发现守门人的身份即将暴露，她们的危险等级最高。

杨博文把林晚送到了一处安全屋。老城区。一个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会闷吗。"他问。

"不会。"林晚说，"有书。还有 WiFi。"

"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情况。不管多小。立刻打给我。"

"知道了。"林晚说。

苏念安站在门口。看着杨博文。

"博文。"她说。

"嗯。"

"你见过振海吗。"

杨博文的动作停住了。

"谁。"

"周振海。"苏念安说，"你妈的丈夫。你爸的哥哥。"

杨博文看着她。

"我见过。"他说，声音很低，"很小的时候。过年。他来过家里。"

他记得。

一个高大的男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把他举起来。说他长高了。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父亲死后。妈妈从不提起那个大伯。

"他来过你家几次。"苏念安问。

"三四次吧。"杨博文说，"我不确定。"

苏念安没再说什么。

杨博文转身要走。

"博文。"苏念安又叫住了他。

"嗯。"

"你妈妈。如果她还在。她会为你骄傲的。"

杨博文停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下了楼。

——

凌晨。

张函瑞还在电脑前。

张桂源走进来。手里端了一杯水。放在他旁边。

"歇一会儿。"

"还差最后一点。"张函瑞说。

"什么。"

"吴家的真名。"张函瑞说，"沈若岚说吴家不是决策层。是周家下面的执行分支。但吴家一定有一个人。负责具体操作。我想查出来。"

"明天再查。"

"函瑞。"

张函瑞没动。

张桂源站在他身后。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张函瑞转头看他。

"哥。"

"睡觉。"张桂源说。

"还有——"

张桂源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直接把张函瑞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我肩膀还疼。"张函瑞说。

"那你更需要休息。"

张函瑞被他拽着。走到卧室门口。

"函瑞。"张桂源说。

"嗯。"

"以后别一个人去了。"

张函瑞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

张桂源转身走了。

张函瑞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张桂源走到自己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我睡不着。"他说，"如果你在隔壁出什么事。我睡不着。"

他关上了门。

张函瑞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卧室。躺下来。

关了灯。

窗外。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