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站在厨房门口。
凌晨两点。
陈浚铭没回来。
手机打不通。消息没回。最后一条定位停在老城区,三个小时前就没有再更新。
陈奕恒煎了一盘鸡蛋。凉了。又煮了一锅粥,也凉了。
他坐在餐桌前,盯着粥表面结的那层膜。
他知道自己不该等。陈浚铭是成年人,做这件事两年了,每一条路都算过,比他还谨慎。
但他还是煮了粥。
因为上一次陈浚铭回来,是四天前的凌晨五点半。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没说话,直接倒在了沙发上。陈奕恒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陈奕恒说要不要去医院,他说不用。陈奕恒说那你吃什么,他说没胃口。
最后陈奕恒煮了一碗粥。陈浚铭吃了半碗。
所以今晚他又煮了。
——
陈浚铭回来的时候是四点十七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但陈奕恒立刻听到了。他从餐桌前站起来,走到玄关。
陈浚铭站在门口。头发湿的,衣服上有雨水的味道。他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脖颈,但陈奕恒还是看到了——袖口渗出来的一点暗色。
不是血。是碘伏。
"你去哪了。"陈奕恒说。
不是质问。是陈述。
"见了个人。"陈浚铭脱了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动作正常,语气正常,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谁。"
"赵明涛的助理。"陈浚铭说,"她愿意开口。"
"她为什么愿意开口。"
陈浚铭看了他一眼。
"因为她弟弟也是四十七个之一。"
陈奕恒点了点头。他不再问了。转身走回餐桌,盛了一碗粥。
"坐下吃。"
陈浚铭愣了一下。
"我不饿——"
"坐下。"陈奕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浚铭看了他两秒。坐下了。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米粥温的。不咸不淡。里面放了点姜丝,去腥的。
"你放姜了。"他说。
"嗯。"陈奕恒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伤口处理了吗。"
"处理了。"
"谁帮你处理的。"
"我自己。"
"你够得着吗。"
陈浚铭没回答。他继续喝粥。
陈奕恒看着他。陈浚铭的左手一直在微微抖。很细微,但他在看,所以注意到了。
"手给我。"
"哥——"
"手给我。"
陈浚铭把左手放在桌上。
陈奕恒翻过来。掌心有一道灼伤。不深,但面积不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的。
"这怎么弄的。"
"倒水的时候不小心。"
"你倒水能倒出一巴掌的烫伤吗。"陈奕恒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浚铭听出来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不说话了。
陈奕恒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烫伤膏。坐回他旁边。
"给我。"
"我自己涂——"
"抬起来。"
陈浚铭把手递过去。
陈奕恒的动作很轻。挤药膏,用指腹一点点推开,力道均匀,不重也不轻。他的手指是凉的,药膏也是凉的,触到灼伤的皮肤时,陈浚铭吸了一口气。
"疼?"
"不疼。"
"撒谎。"陈奕恒没抬头。
他涂完药,从药箱里翻出一卷纱布,小心地缠上。
缠好之后,他没有松开手。
他握着陈浚铭的手,放在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陈奕恒说。
"什么。"
"我说你可以不告诉我细节。但你要告诉我——你去哪了,和谁,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我记得。"
"那你今晚做到了吗。"
陈浚铭沉默了。
"没有。"他低声说。
"手机为什么关机。"
"没电了。"
"你带充电宝了吗。"
"带了。"
"那你为什么不充。"
陈浚铭不说话。
陈奕恒等了几秒。然后他收回了手。
"粥喝完。"他说,"喝完去睡觉。"
"哥。"
"嗯。"
"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陈浚铭说,"我和赵助理见面的时候,手机必须关机。录音设备在附近,如果手机开着,会被定位。"
陈奕恒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我不是怪你。"
他停了一下。
"我是怕。"
陈浚铭抬起头。
陈奕恒很少说这种话。陈家两兄弟都不是会把"怕"挂在嘴上的人。陈奕恒尤其如此。他永远温和、永远从容、永远像是什么都扛得住。
但此刻,他说——
"我怕我找不到你。"
"就像父亲找不到姐姐。"
陈浚铭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们很少提那个姐姐。陈家的第三个孩子。陈浚铭和陈奕恒之间,那个消失了的人。
"我不会有事的。"陈浚铭说。
"我知道。"陈奕恒说,"但我还是会怕。"
他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
"去睡觉。明天你还有一场仗要打。"
"哥。"陈浚铭也叫住了他。
"嗯。"
"明天的粥。"陈浚铭说,"不用放姜。太辣了。"
陈奕恒看了他一眼。
"不放姜,你胃受得了吗。"
"受得了。"
"那下次你自己煮。"
"我不会。"
"我教你。"
陈浚铭笑了笑。很小的一个笑,但真实。
他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按下。
"哥。"
"嗯。"
"谢谢。"
门关上了。
陈奕恒站在厨房的灯光下。他看着手里那只还剩半碗粥的碗。
他喝掉了。
凉了的粥不好喝。但他喝完了。
——
第二天。
赵明涛的发布会如期举行。
他不可能取消。取消等于承认。
酒店宴会厅。两百个座位,坐了将近三百人。闪光灯此起彼伏。赵明涛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笑容完美。
"赵氏地产在过去五年间,始终秉持合规经营的理念。对于网络上流传的不实信息,我们——"
宴会厅的后门被推开了。
陈浚铭没有进来。
陈浚铭不需要进来。
他做了一件事。
在赵明涛说"不实信息"这四个字的瞬间,宴会厅里每一块屏幕、每一块投影、每一个记者的手机——同时弹出了一条推送。
不是新闻。是一份文件。
赵明涛签署的十七份违规批文。每一页都有他的亲笔签名。
宴会厅安静了。
赵明涛站在台上。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他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那是他唯一一次失控。
——
当晚。
陈浚铭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火。靠在方向盘上。手机震动。
陈奕恒发了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到家。"
陈浚铭回——
"已经在楼下了。"
三秒后。电梯门开了。
陈奕恒站在门口。像昨晚一样。只是这次他没有站在玄关等。他直接下楼了。
两个人在车库里对视。
陈浚铭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结束了。"他说。
"赵明涛被带走了。"陈奕恒说,"新闻刚出的。"
"嗯。"
沉默。
然后陈浚铭说——
"今天没放姜。"
"嗯。"陈奕恒说,"我尝了一口。确实不用放。"
陈浚铭笑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陈奕恒的肩膀。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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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戳人啊,想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