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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清道夫

猎物——self

秦常务消失后的第十四天,杨博文收到了一只信封。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邮戳。直接出现在他家信箱里。

像有人亲手放进去的。

他拆开。

里面是一张车票。

高铁。到站:昆明南。时间:三天后。座位号:07车 12A。

信封底部有一行打印的小字——

「你母亲的朋友。如果你想见她,来。」

杨博文拿着车票,给陈浚铭打了电话。

「不是陷阱。」陈浚铭听完说,「或者说,不全是。」

「你怎么确定。」

「因为如果是陷阱,他们会选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陈浚铭说,「昆明南站,人流量每天十万。他们不会在十万人的地方动手。」

「那我去。」杨博文说。

「我和你一起。」

「不。」杨博文说,「你留在城里。如果我三天后没有回来,你就知道该做什么。」

——

三天后。昆明南站。

杨博文下了高铁。

出站口人潮涌动。他站在人群里,环视一圈。

出口方向。左手边第三根柱子后面,有一个人。

没有躲。

就这么站着。看着杨博文。

杨博文走过去。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神情疲惫。但眼睛很亮。

「你是苏念安的什么人。」她先开口。

「她是我姨妈。」杨博文说,「我母亲是沈知意。」

女人的眼眶红了一下。

「知意的儿子。」她说,「都这么大了。」

「你是谁。」

「我叫叶清。」她说,「和你姨妈,还有浚铭的妈妈——我们三个,是大学同学。」

她指了指出站口。

「出去说。我订了个地方。」

——

小馆子在老街。只有六张桌子。

老板认识叶清,直接带到最里面的包间。

关上门。

「我不是约你来聊天的。」叶清说,「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杨博文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三个年轻女孩。手挽着手,站在大学校门口。

左边是苏念安。中间是浚铭的妈妈。右边——

「是我。」叶清说。

「1999 年。」她说,「你姨妈。浚铭妈妈。我。我们三个是同一个导师的学生。」

「导师?」

「姓顾。」叶清说,「顾言舟。」

杨博文的手指停住了。

顾言舟。

林见深留下那封信里,提到过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找顾老师。"

但他当时没有"顾老师"的联系方式。

「顾老师现在在哪。」杨博文问。

叶清沉默了。

「她死了。」叶清说,「2015 年。车祸。」

「理事会?」

「不是。」叶清说,「是心脏病。但她死之前,把东西托付给了我。」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很厚。大约两百页。

「这是顾老师的笔记。」叶清说,「从 1995 年开始,到 2014 年结束。近二十年。」

「里面写了什么。」

「你翻。」

杨博文翻开笔记本。

字迹是手写。很工整。每一页都有日期。

前几页是学术记录。顾言舟是社会学教授。研究方向:组织犯罪。

翻到 1998 年。

笔调变了。

「1998 年 3 月 12 日。今天有一个学生来找我。她说她的姐姐被一个组织带走了。她报了警。警察没有立案。」

「1998 年 5 月 7 日。又有三个家庭来找我。都是类似的情况。亲人失踪。报警无果。我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个案。」

「1999 年 1 月。我把这些案例整理成了一份报告。递交给了市检察院。一周后,报告被退了回来。理由是"证据不足"。」

杨博文一页一页翻。

越往后,字迹越抖。

「2004 年 9 月。我的电话被监听了。我知道。因为每次我提到"理事会"这个词,三天内就会有人来找我。」

「2008 年 3 月。念安来找我。她告诉我,理事会要让她做一件事。她拒绝不了。因为她的女儿。我问她是什么事。她没有说。」

「2010 年 7 月。我见了陈浚铭的母亲。她也接到了同样的任务。她说她有一个儿子。她宁愿死。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在执行了。」

杨博文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已经在执行了。」

「2013 年 11 月。沈知意打电话给念安。她们最后通了十分钟话。挂了之后,念安哭了。她说她没有办法。」

「2014 年 12 月。我开始写最后一章。如果我死了,这本笔记必须交到可靠的人手里。」

杨博文翻到最后。

最后三页,字迹完全不同的。

不是顾言舟的。

是一个男人。

第一行写——

「我是林见深。1997 年,我被选入清道夫项目。以下是我知道的一切。」

——

林见深的自述长达十二页。

杨博文从头读到尾。

叶清在旁边等。

安静。

过了很久,杨博文抬起头。

「他说——理事会最初不限于三个家族。三个家族是最早加入的。但后来扩展到了九个行业。地产。金融。医疗。教育。科技。媒体。能源。物流。再加上最初的三个。」

「九个行业。」杨博文重复了一遍,「每个行业一个代表。九个代表组成理事会。秦常务是协调人。」

「林见深是执行层。」叶清说,「不是决策层。决策的是那九个行业代表。执行的是三个家族——加上后来加入的四个。」

「七个执行家族。」杨博文说,「三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四个还不知道。」

「你想知道吗。」叶清说。

「想。」

叶清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夹页。

展开。

上面是七个家族的姓氏。

陈。左。张。

以及——

赵。沈。周。吴。

「赵家是地产。沈家是金融。周家是医疗。吴家是科技。」叶清说,「四个家族的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但他们做的事,你一定听过。」

「这几年每一轮食品安全事件。每一轮医疗丑闻。每一次强拆纠纷。」她说,「背后都有这四个家族。」

「理事会不是四个行业。」杨博文说,「是四个利益链。七个家族只是明面上的。暗处还有——」

「还有保护伞。」叶清说,「政法系统里的。媒体系统里的。你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曝光都会迅速被压下去吗?」

「因为有人在上面签字。」

「对。」叶清说,「顾老师的笔记里,有一个代号。叫'守门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谁在这个位置上,就能决定一条消息是见报,还是消失。」

「谁在守门。」

「不知道。」叶清说,「顾老师写到这,就断了。」

——

当天下午。

杨博文把笔记拍了照。一页一页。发给张函瑞。

三分钟后,张函瑞回了。

「我查了。第四个行业代表——赵家。赵明涛。地产。旗下十七个项目。九个被举报过违建。九个都结案了。」

「结案是谁签的。」杨博文打字。

「周家。」张函瑞回,「周家是医疗。同时控制了司法鉴定系统。所有涉及赵家的诉讼,鉴定结果统一出为'无责任'。」

「沈家呢。」

「金融。」张函瑞回,「沈家的洗钱网络覆盖了前三十八起案件的资金流。钱转了七层。最终进了一个海外账户。」

「谁开的户。」

「吴家。」张函瑞回,「吴家是科技。他们做了一个加密转账系统。不可追溯。」

「七个家族。三个我们知道了。四个还没动。」杨博文打字,「能定位这四个人吗。」

「赵明涛在。他明天有个发布会。公开活动。好下手。」张函瑞说,「沈家的情况复杂一些。她不公开露面。但她的助理每周三下午会去同一家美容院。」

「周三就是后天。」杨博文说。

「周家最难。」张函瑞说,「他是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公权力。我们不能直接动他。」

「不需要动他。」杨博文说,「曝光就够了。」

「那就剩吴家。」张函瑞回,「吴家没有公开身份。我查不到他的真名。只知道代号——'W'。」

「代号?」

「理事会内部所有通讯都用代号。」张函瑞说,「赵是 A。沈是 S。周是 P。吴是 W。三个我们已经知道的,用姓氏。四个新发现的,用首字母。」

「秦常务呢。」

「C。」张函瑞说,「他是协调人。负责七个家族之间的信息同步。相当于理事会的秘书长。」

「还缺一个。」杨博文说,「九个代表。七个家族加秦常务,才八个。」

「第九个——」张函瑞沉默了两秒,「第九个是所有记录里唯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没有名字。没有代号。没有参与记录。」

「但他存在。」张函瑞说,「因为每一次重大决策,签字的都是八个。但批准的——是九个。」

「第九个是最高决策人。」杨博文说。

「是。」张函瑞回,「顾老师的笔记里,叫他——」

「K。」

——

当晚。

杨博文回到酒店。

叶清没有跟他住同一家。她住在另一个区。两人约好第二天早晨再碰面。

杨博文洗了澡。

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是林晚发来的消息。

「哥。新闻你看到了吗。」

「什么新闻。」

「理事会发的。」林晚说。

杨博文打开新闻 App。

首页第一条——

「七家企业联合声明:近期网络流传信息严重失实,已委托律所追究法律责任。」

七家。就是那七个家族。

声明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不是七家分别写的。是统一发出的。

底下评论区已经关了。

杨博文往下翻。

第二条是——

「检察机关回应:目前已受理相关举报,正在依法审查。」

周家的声明。

杨博文盯着那条新闻。

「正在依法审查。」

拖延。

周家已经在动用职权了。

第三条——

「赵氏地产发布会延期举行。」

第四条——

「沈氏金融股价今日跌停。」

第七条——

「知名黑客'幽灵'身份遭曝光,系张某瑞,21 岁,目前下落不明。」

杨博文的手指停住了。

他往上翻。

那是一条本地新闻。很短。没有照片。

但足够。

「函瑞。」杨博文打电话。

响了四声。

无人接听。

他又打。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条。

张桂源接了。

「函瑞被曝光了。」杨博文说。

「我知道。」张桂源的声音很平静。

但杨博文听见背景音——引擎声。车在高速行驶。

「你在哪。」

「去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张桂源说,「老城区。纺织厂附近。有人看见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那。」

「我和你汇合。」

「不。」张桂源说,「你留在昆明。如果叶清还有东西,你继续拿。函瑞这边我来。」

「函瑞是我的责任。」杨博文说。

「他也是我的弟弟。」张桂源说。

电话挂了。

杨博文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条新闻还在。

"张某瑞,21 岁,目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不是被抓。不是被杀。

下落不明。

理事会留了余地。

因为如果张函瑞死了,舆论会炸。

下落不明,是一个试探。

看他有没有人找。

杨博文坐起来。

给陈浚铭打电话。

「函瑞被曝光了。」

「我看到了。」陈浚铭说,「但你放心——」

「新闻是假的。」陈浚铭说,「张函瑞的身份是我编的一套假资料泄露出去的。真资料只有四个人知道。我。你。张桂源。张函瑞自己。」

「那真的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陈浚铭说,「但他需要你们拖住理事会。越久越好。」

「所以那条新闻——」

「是诱饵。」陈浚铭说,「张函瑞主动放的。让理事会以为他们已经找到了他的人。放松警惕。」

杨博文沉默了两秒。

「那真的函瑞呢。」

「他让我告诉你一件事。」陈浚铭说,「'K 不是一个人。是一把钥匙。'"

「钥匙?」

「他在找 K 的真名。」陈浚铭说,「三天后。他会把结果发给你。」

三天。

杨博文看向窗外。

昆明的夜很黑。

远处是西山。一片深沉的轮廓。

像在藏着什么。

——

三天后。

昆明。

杨博文和叶清站在火车站的出发大厅。

「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叶清问。

「不了。」杨博文说,「我还有事要处理。」

「那你拿着这个。」叶清递给他一个 U 盘,「顾老师最后录的一段视频。她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只留给了我。」

杨博文接过来。

「谢谢。」

他上了高铁。

三个小时后。

回到城里。

七个人在老地方见面。

这一次。

张函瑞也在。

他瘦了一圈。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你没事吧。」张桂源问。

「没事。」张函瑞说,「我在地下待了三天。但收获很大。」

「K 是谁。」杨博文问。

张函瑞没有直接回答。

他连上电脑。

打开了一个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名字。

是一个职位。

「最高检察委员会,第七席位。」

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七席位。

司法系统里最高的位置之一。

「具体是谁。」左奇函问。

「我不能说名字。」张函瑞说,「因为如果我说了,你们就会去查他。查他,就会被他发现。被他发现,下一轮就是他先动手。」

「那怎么办。」陈浚铭说。

「等。」张函瑞说,「等四十七个家属的联合起诉开庭。等七个家族全部被立案调查。等理事会剩下的四个人全部暴露。」

「然后——」

「最后才动 K。」张函瑞说,「因为 K 是最大的。如果你先动了 K,下面的八个会全部藏起来。但如果你先把八个都打了——」

「第九个就会自己跳出来。」杨博文说。

「是。」张函瑞说,「因为没有人想成为最后被钓的那个。」

屏幕上有八个档案。

八个头像。

八个名字。

秦常务在中间。

张函瑞按下了回车。

八个头像同时变红。

「第一阶段完成。」他说。

「第二阶段开始。」

窗外。

天已经亮了。

光照进来。

照在八个人身上。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

这不会很容易。

但他们已经走了太远。

回不了头了。

作者(瑞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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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瑞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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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们补上啦

作者(瑞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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