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暗道纵深向下,彻底隔绝了赤砂地表的燥热。
越往地底行进,周遭的空气越是湿润阴冷,与外头干燥赤红的天地判若两界。通道岩壁不再是粗糙发烫的红砂岩,转而覆着一层暗沉湿绿的菌苔,踩在上面软绵湿滑,无声无息,连振翅落地都不会发出半分动静。
赤砂领主庞大的身躯走在最前方,坚硬的赤红甲壳刮过狭窄岩壁,发出细碎摩擦声。她素来只守地表领地,万年以来从未踏足这片先祖刻意封禁的地底,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审慎与忐忑。
“古籍记载,古菌层在地底千丈之下。”她低沉开口,声音在密闭通道里轻轻回荡,“先祖当年只初探一层,便因突发菌毒潮仓皇退离,从此彻底封死入口,再无虫敢探寻。”
萋萋指尖垂下一缕轻柔青菌丝,试探着触碰岩壁的湿绿菌苔。
菌丝刚一接触,便被一层淡淡的灰黑毒素悄然侵蚀,尖端瞬间枯萎碳化。
她微微蹙眉,收回力量:“这里的原生古菌自带烈性毒素,比荒烬谷地的诡菌暴戾数倍,攻击性极强。”
砚即刻侧身半步,将她护在身后,漆黑断命之力凝成薄薄屏障,隔绝周遭漂浮的细微毒菌孢子。
“这些孢子处于沉睡状态。”他复眼精准扫过四周,洞悉暗处潜藏的危机,“一旦被外力惊扰,立刻会爆发毒潮,侵蚀活虫命丝。”
三人放缓步伐,沿着蜿蜒暗道不断下沉。
不知行进多久,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一座广袤无边的地底溶洞骤然铺展在眼前。
溶洞穹顶垂落万千菌须,深浅不一的墨绿、暗黑古菌铺满整片岩壁与地面,层层叠叠,蓬勃繁盛。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微光孢子,静谧又诡秘,充斥着亘古原始的生机。
这便是被赤砂先祖彻底舍弃、尘封万年的古菌本源地。
满目繁盛,哪里有半分绝境模样。
赤砂领主伫立在溶洞入口,庞大的身躯微微僵直。复眼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古菌群落,万年根植的信念,再一次剧烈晃动。
当年先祖口中「毒瘴遍地、寸虫不生」的绝境,竟是整片大陆最丰饶的菌源沃土。
“原来……真的有生路。”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苦涩与茫然。
若这片古菌层早被开发,赤砂虫域世代沿袭的猎婚献祭、无数虫的生死别离、代代相传的恐惧桎梏,本可以尽数避免。
萋萋缓步走入溶洞中央,青菌丝小心翼翼舒展开来,避开毒性最烈的墨黑古菌,轻抚过相对温和的淡绿菌层。
“这些古菌可以驯化。”她仔细感知着菌脉流转,轻声笃定,“只需以诡菌之力中和毒性、改良菌种,便能培育出可供族群存续、滋养血脉的灵菌,完全能替代噬婚献祭,维系族群繁衍。”
砚紧随其后,断命之力游走在溶洞四周,排查潜藏隐患:“整片菌层安稳沉睡万年,菌脉浑厚纯净,比荒烬原生菌源底蕴更足。”
就在局势渐明、希望初生之际——
溶洞最深处,一片沉寂万年的纯黑巨型菌盖,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嗡——
极低沉的菌鸣在地底轰然传开!
原本温顺漂浮的微光孢子瞬间黑化,漫天灰黑毒雾骤然翻涌,席卷整座溶洞!沉睡万年的原生毒菌,被外来活虫的命息彻底惊醒!
“不好!核心毒菌苏醒了!”赤砂领主厉声警示,瞬间褪去怔忡,镰刀足高高扬起,赤红命丝铺展成盾,挡在身前。
整片溶洞的古菌开始疯狂躁动,岩壁上的菌苔飞速黑化腐蚀,无数毒菌藤蔓破土而出,带着毁灭性的剧毒,疯狂朝着三人抽打缠绕!
这些原生毒菌生于远古灾变,历经万年沉淀,凶性滔天,专攻活虫命丝,一旦缠上,瞬间腐蚀血脉根基。
黑化毒雾速度极快,转瞬便笼罩大半溶洞,腥臭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别硬抗!”萋萋立刻出声,青黑共生之力瞬间交织成型,“原生毒菌是整片菌层的核心,沉睡万年力量浑厚,贸然对抗会引发全盘菌潮暴走!”
砚立刻调整力量,放弃格挡攻击,转而以断命之力斩断逼近的毒菌藤蔓,精准剥离附着的毒孢子,护住三人周身方寸之地。
赤砂领主此刻已然放下所有成见,不再固守旧律执念,全力催动赤红命丝,击碎迎面扑来的毒雾浪潮。
往日为族群厮杀的杀伐之力,此刻终于用在了真正的生机之上。
“核心毒菌盘踞溶洞最底!”领主沉声喝道,“它掌控整片古菌层的律动,只要压下它的凶性,毒潮便能平息!”
漫天毒藤狂舞,黑雾翻涌不止,地底溶洞彻底沦为凶险战场。
萋萋望着躁动肆虐的黑色菌潮,心底快速盘算对策。
荒烬诡菌擅长调和驯化,断命之力可斩除暴戾,赤砂命丝能固阵御敌。
三者之力相合,未必不能驯服这头万年毒菌。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砚,又看向前方奋力御敌的赤砂领主,声音坚定清亮:“我们合力!我以诡菌之力驯化菌脉,你镇压暴戾毒性,领主以命丝稳住整片溶洞阵基!”
“好!”砚应声,周身黑力暴涨。
“仅此一次,赌族群新生!”赤砂领主决然应下,毕生修为尽数铺开。
万年沉睡的毒潮彻底爆发,三大虫域顶尖力量,于漆黑地底古菌层中,轰然对峙!
旧的枷锁正在破碎,新的生路,正要在凶险绝境中,破土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