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菌丝轻轻贴上暗红旧命核的表面。
原本循环播放饥荒尸骸的幻象骤然碎裂,洞窟剧烈震颤,岩壁缝隙不断落下细碎红砂。缠绕在洞窟四壁的红色命丝疯狂抖动,像是抗拒着被揭开尘封的秘密。
赤砂领主大骇,镰刀足重重劈向萋萋:“住手!不许触碰命核深处!”
漫天红命丝席卷而来,萋萋侧身躲闪,青菌丝依旧牢牢黏在晶体之上。共生锁链在神魂间拉扯,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她咬着牙,没有收回力量。
“领主,你所见的,只是先祖筛选过后的记忆。”萋萋声音清亮,穿透洞窟里的轰鸣,“灾变不全是粮食匮乏,还有被刻意掩盖的另一重祸根。”
暗红晶体表面,新的光影缓缓流淌,铺开被封存万年的画面。
依旧是那场上古大灾。大地干裂,草木枯萎,虫群饥馑遍野。可画面一转,镜头伸向地底岩层——并不是所有植被都彻底消亡,地底深处留存着大片地下菌源,足够虫群赖以存活。
当年的先祖,并非无路可走。
只是彼时族群内部派系割裂。掌权的长老畏惧地底菌源的毒性,不敢冒险开发,又不愿放弃族群的繁衍速度,才定下猎婚献祭。用吞噬伴侣的方式,快速汲取生命能量,短暂维持族群繁盛。
他们刻意封存了地底菌源的记载,只留下饥荒遍野的绝望记忆,一代代灌输,让后世虫坚信:唯有噬婚献祭,才能活下去。
幻象流转,画面里,少数提出开辟地底菌田的虫,被视作异端驱逐,相关记载尽数销毁。
赤砂领主僵在原地,高举的镰刀足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复眼死死盯着命核投射出的景象,身躯微微震颤。
她从小到大,无数次观摩命核的灾变记忆,所见永远是同类成片饿死的惨状。她拼尽全力守护古律,以为是守住族群最后的生路,万万没想到,先祖当年,本有第二条选择。
“不……不可能。”她低声呢喃,厚重的声线带着一丝崩塌,“先祖怎么会刻意隐瞒生路……”
“是绝境之下的怯懦,也是长久的执念。”萋萋缓缓收回一部分菌丝,减轻共生锁链的负担,“先祖惧怕未知的地底菌源,选择了最简单残酷的路。而后为了稳固族群秩序,将临时的抉择,化为永世不可违背的古律。”
命核上的光影缓缓淡去,红命丝的躁动减弱大半,不再带着之前那般毁灭性的杀意。
就在这时,洞窟入口传来急促的振翅声响。
在外牵制守卫的砚赶了回来,黑色鞘翅上沾着红砂,断命之力敛于体表,稳稳落在萋萋身侧。他复眼看向赤砂领主,语气平静:“荒烬谷地也曾面临血脉衰败的危机。我们没有选择同类相食,依靠共生菌,调和血脉本能,开辟新的繁衍方式。族群安稳存续,不必再以生命为代价。”
赤砂领主沉默良久,巨大的身躯微微垂下。
那些从小到大刻入神魂的信条,在这一刻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她一生都在抵御异端,守护古律,以为自己是族群的守护者,到头来,她守护的,是一段被刻意篡改的历史。
可多年的执念不会一朝崩塌。
“就算地底有菌源,那也是万年前的事。”赤砂领主的声音依旧沉重,“时过境迁,如今的赤砂地底,未必还有留存。贸然废除猎婚,一旦繁衍受阻,整片领地的虫,都会迎来灭顶之灾。我不能拿全族性命冒险。”
萋萋眼底没有失望,她早就料到不会轻易说服对方。
“我们并非要你立刻废除古律。”萋萋轻声道,“只求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同探查赤砂地底,寻找残存菌源。若是真的找到可以培育的菌种,便开辟一小块试验田。愿意尝试新方式的虫,可以自由选择;不愿改变的,依旧遵循旧俗。互不强迫。”
砚在一旁附和:“选择权交给每一只虫,而非由古律强行绑定血脉。”
赤砂领主沉默许久,洞窟内只有砂粒簌簌掉落的轻响。
她盯着悬浮的旧命核,脑海里交替闪过灾变的惨状,还有方才那段被封存的真相。
“好。”终于,她缓缓开口,“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但有言在先。若是探查无果,地底并无可用菌源,你们二人必须立刻离开赤砂域,再也不许传播你们的理念。”
“一言为定。”萋萋心头一松,青菌丝缓缓从旧命核表面收回。
洞窟之中,紧绷的杀气彻底消散。缠绕四壁的红色命丝,不再带着禁锢的威压,静静伏在岩壁之上。
赤砂领主挥动镰刀足,指向洞窟深处一条更狭窄的暗通道。
“地底菌层的入口,在这边。”
暗通道幽深漆黑,潮湿的气息从里面缓缓飘出,和外面赤砂旷野的燥热截然不同。未知的菌源藏在深处,前路依旧藏着凶险。
萋萋侧头看向砚,两人触角轻轻相碰。共生锁链微光流转,彼此心意相通。
第一关,总算争取到了探查的机会。但地底深处,还藏着当年被先祖舍弃的菌源,还有潜藏的未知危险。1
太太太会写了……完全被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