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返北城之后,日子彻底归于沉静安稳。
秋风彻底扫尽满城落叶,气温一日凉过一日,街边草木褪去青绿,染上深黄枯色。街巷行人添了厚衣,市井烟火依旧热闹喧嚣,历经几番流言风波,北城早已恢复从前平和模样。
朝堂那群屡次挑事的老臣,经几番折腾,次次落空、颜面尽失,再也不敢随意递折构陷、散播流言。百姓人心稳固、眼底清明,彻底看透朝堂狭隘算计,任凭他们暗中筹谋,再无人轻信挑拨、跟风非议。
风波彻底尘埃落定,暗处暗流悄然蛰伏,再掀不起半分风浪。
督军府庭院清宁如故,褪去夏秋繁花,多了冬日静谧沉稳。
归来多日,陆砚辞彻底放下所有外界纷扰,不阅朝堂文书、不问市井俗事,日日闲居庭院,陪着家人安稳度日。晨起陪孩子读书练字,午后陪苏清禾打理庭院琐事,暮色闲谈,灯下相守,日子平淡温柔,岁岁安然。
苏清禾也彻底放下心底所有顾虑。
从前时时紧绷、步步谨慎,怕风波再起、怕安稳易碎、怕牵连家人。可历经江南静养、几番风波对峙,她早已心境通透、从容淡然。是非黑白自有公道,人心善恶自有定论,与其终日惶恐多虑,不如珍惜眼前烟火,安度朝夕岁月。
冬月初,北城迎来入冬第一场雪。
夜半风起,雪花簌簌飘落,无声覆满庭院青瓦、廊下木檐、院中枯枝。清晨推开窗,满目素白,天地澄澈,满城落雪皑皑,清冷干净。
陆念禾一早醒来,看见漫天白雪,瞬间欢喜不已,匆匆披好小袄,拉着弟弟跑到庭院里。孩童的笑声清脆灵动,划破冬日清晨的静谧。
“下雪啦!北城下雪最好看了!”
念禾伸出小手,接住飘落的细碎雪花,满眼欢喜雀跃。承安跟在身侧,虽不似姐姐活泼喧闹,眼底也藏着浅浅笑意,安静看着漫天飞雪,看着纯白庭院。
苏清禾立在廊下,看着院中嬉闹的一双儿女,唇角温柔扬起。
年年落雪,岁岁不同。
从前北城风雪,裹挟烽火战乱、宿命别离、两世遗憾,落雪皆是寒凉、皆是忐忑、皆是无尽煎熬。
如今北城冬雪,落于盛世人间、安稳庭院、阖家朝夕,落雪皆是温柔、皆是安然、皆是岁岁圆满。
陆砚辞端着一杯热茶走来,立在她身侧,并肩望着院中雪景。
“今年的雪,来得正好。”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润沉稳。
“是啊。”苏清禾轻点颔首,“风雪落尽浮华,洗尽是非纷扰,余下满目清净、岁岁安稳。”
不多时,下人早已收拾好暖屋,屋内燃着暖炉,炭火融融,暖意绵长。桌上摆着温热的茶点、软糯糕点、干果蜜饯,暖意融融,驱散冬日寒凉。
几人移步屋内,关上门窗,隔绝屋外风雪清冷。
两个孩子玩够了雪,拍落满身落雪,乖乖围坐在暖炉旁,小手烤着暖意,叽叽喳喳说着方才玩雪的趣事。
暖炉星火跳跃,屋内暖意融融,烛火温柔摇曳,满屋烟火安然。
陆砚辞坐在暖炉边,随意翻看着闲书,目光却时时落在妻儿身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知足。半生沙场铁血、半生朝堂暗涌,他穷尽半生所求,从来不是功名利禄、朝野敬畏,不过是这般寻常光景:家人围坐,岁岁安然,风雪无碍,朝夕圆满。
苏清禾泡上温热清茶,递至他手中,静静依偎在旁。
窗外风雪簌簌,屋内岁月温柔。
“从前总怕风雪带来离别。”苏清禾轻声呢喃,眼底满是释然,“如今才知,风雪也能藏尽温柔,护得人间安稳。”
两世风雪浮沉,终得岁岁安稳。
前世风雪锁孤魂,余生尽是遗憾孤苦。
今生风雪拥家人,余生尽是人间温柔。
陆砚辞握紧她的手,暖意透过掌心蔓延,温柔笃定:“往后每一场风雪,都有我陪你,都有儿女绕膝,岁岁年年,永不孤单。”
温景然前日送来书信,说年末便会归返北城,届时再来府中相聚,围炉煮酒、闲话当年。
故人仍在,家人安好,山河无恙,岁月悠长。
屋外白雪皑皑,落雪无声,覆满满城风霜与过往是非。
屋内烟火融融,朝夕温柔,盛满人间圆满与岁岁安康。
所有风波、所有算计、所有猜忌、所有过往遗憾,尽数被冬日落雪掩埋,彻底尘埃落定。
此后岁岁冬雪,再无寒凉离别,只剩阖家安然、朝夕相守。
风雪年年至,人间岁岁安。
围炉暖长夜,余生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