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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第18章 秋尽归程 别水乡故人

风雪赴少年

江南的秋,来得柔,去得静。

不知不觉,桂花香渐渐淡了。枝头细碎金瓣落尽,只剩下墨绿的叶片留在桂树上。河水的温度一日低过一日,清晨的薄雾不再像初来时那样浓,风里添上了清寒,提醒着他们,江南小住的日子快要走到尽头。

姑母知晓他们终究要回北城,早早便开始打点行囊。她把晒好的桂花干、腌好的酱菜、亲手做的糕饼,一坛一匣整理妥当,塞进箱子。还有几匹织得细软的蓝印花布,是预备给念禾和承安做冬衣的。

“江南虽好,可那一边才是你们长久落脚的地方。”姑母坐在窗边,一边理布料一边轻声说,“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远路,不能随你们北上。只是你们在外,凡事多珍重。是非风波能避便避,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要紧。”

苏清禾坐在她身侧,心里酸酸的。在姑母身边的这些日子,她好像又做回了那个不用思虑权谋、不必惦念流言的小姑娘。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北城还有家,还有等着他们的一摊子俗事。

“姑母,等来年春暖花开,我们再抽空来看您。”苏清禾握住老人家的手。

“好,我等着。”姑母笑了,眼角皱纹堆起来,“到时候再来吃新收的菱角,再坐乌篷船逛水巷。”

两个孩子听说要走,既有一点舍不得水乡,又隐隐盼着回到北城的小院。陆念禾蹲在河边,跟常来岸边的小麻雀告别,还把剩下的桂花糕碎末撒在青石板上。陆承安则安安静静,把自己捡的好看石子小心收进布袋,那是他在水巷石桥下寻到的宝贝,要带回北城。

动身的前一日,船娘特意再来,载着他们最后走一趟水巷。

河水依旧缓缓流淌,石桥静静横卧。只是没有初到时那种满眼新鲜的雀跃,多了几分惜别的怅然。橹声欸乃,穿过一道道熟悉的桥洞,两岸白墙黑瓦,都成了临别光景。

陆砚辞靠在船舷,目光沉静。江南这段时光,是漫长岁月里难得的喘息。朝堂的算计、市井的闲话,都暂时被这一河秋水隔开。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禾,她望着岸边,眼神温柔,似在把这片水乡一砖一瓦,都收进记忆里。

“舍不得?”他低声问。

“舍不得,但也该回去了。”苏清禾轻轻叹气,“这里是我的故土,可北城,才是我们相守扎根的地方。”

“嗯。”陆砚辞颔首,“回去之后,依旧守本心,不主动招惹。若是风波再来,我们一起接着。”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风雨。清禾已经能和他并肩,一起分辨人心,应对是非。

第二天晨光初露,渡口又聚了送行的人。姑母站在石阶上,一直望着画舫离岸,挥着手,直到船身转过河湾,再也看不见人影。

船顺着水路往北,两岸风光慢慢变了。水网稠密的水乡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平原,田畴辽阔,远山疏淡。江南的温润气息一点点褪去,风里的凉意越来越重,慢慢有了北城那种苍茫开阔的味道。

路上,孩子们大多时候趴在船边看风景,累了就靠在一起睡觉。苏清禾偶尔翻出姑母给的桂花干,抓一点泡在温水里,淡淡的甜香散开。

陆砚辞收到新送来的信。是温景然写来的,信里说,上次清禾那封书信刊出之后,京里那些老臣不敢再贸然上折发难。只是隔阂不会一朝消散,猜忌埋在暗处,只是暂时收敛锋芒,伺机再动。

陆砚辞看完,随手把信折好收好,神色如常。

苏清禾凑过来,轻声问:“又有消息?”

“暂时安静了。”他淡淡道,“只是安静未必是了结,只是他们暂时找不到发难的由头。但我们不必刻意提防到惶惶不可终日,该过日子,照旧过日子。”

苏清禾懂。人心的猜忌,不像战火,一纸文书就能平定。它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借着一点由头冒出来。可他们已经不再害怕。

这一路归程,没有仓皇,没有逃亡。他们看过江南烟雨,拾过桂香,听过橹声,把一段温柔的时光妥帖收好,装在心底,带回北城。

等马车远远望见北城城墙的时候,暮色已经垂落。高大的城楼静静立在天地间,暮色之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陆念禾一下子坐直身子:“到北城啦!我们回家了!”

承安攥紧装石子的小布袋,望向远处的城郭,眼里带着归乡的期待。

苏清禾望着那片灯火,心头百感交集。

江南是梦,北城是家。梦里有烟雨桂香,家里有岁岁相守。

陆砚辞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到家了。”

风吹起车帘,北城的晚风迎面而来。

所有江南的温柔珍藏心底,往后的日子,风雨也好,安宁也罢,一家人并肩,从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