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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第3章 旧友来信,远地音迅

风雪赴少年

暮春的风渐渐暖起来,北城城里的冰雪早就消融干净,街道两旁的柳树抽出新条,嫩黄的柳絮随风飘飞,满城都是暖洋洋的气息。督军府里,日子按着舒缓的节奏一天天过,没有急件催报,没有夜半的号角,只是寻常人家的晨昏起落。

这天午后,管家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书信走进庭院,递到陆砚辞手上。信封上字迹清瘦有力,是温景然独有的笔锋。

陆砚辞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看着两个孩子在草坪上追着柳絮跑。他伸手接过信,指尖摩挲着封口处的蜡印,眼底漫上一点笑意。

“是温先生寄来的?”苏清禾正坐在一旁择新采的春笋,抬眼看见了信封,轻声问道。

“嗯,是他。”陆砚辞拆开火漆,将信纸抽出来,缓缓铺开,“他前些日子动身往南边去了,说是要去走访各地,记录民间的见闻,写文章刊在报上。”

温景然自战乱平定之后,没有入朝做官。当年乱世,他以笔墨为刀,写尽世道疾苦,唤醒无数浑浑噩噩的世人。如今山河太平,他不愿困在朝堂的规矩里,索性背起行囊,去往天南地北,看盛世之下普通百姓的生活。

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没有激昂的呐喊,多是细碎日常。他写路过水乡小镇,看见集市热闹,农人挑着担子叫卖;写江边渡口,孩童追着渡船奔跑;也写偶尔遇见从前战乱幸存的老人,讲起当年烽烟,依旧忍不住唏嘘。

温景然说,他走了这么多地方,亲眼看见曾经残破的城池慢慢重建,荒田重新种上庄稼,百姓不用再躲避炮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太平来之不易,越是安稳,越不能忘记从前受过的苦。

信末,他还特意问起苏清禾,问两个孩子可还乖巧,说等他游历归来,要来北城看望他们,带些南方特有的果子给念禾和承安。

陆砚辞慢慢读完,把信纸折好,递给苏清禾。

苏清禾擦干净手上的泥土,接过信纸,一字一句静静读着。读着读着,心里生出许多感慨。她还记得从前,时局最乱的时候,温景然写文章会被人忌惮,好几次身陷险境,是陆砚辞暗中出手,护他周全。那时候,谁都不敢笃定,能不能等到天下太平的这天。

“温先生还是老样子。”苏清禾轻轻叹道,“心里面装着天下百姓,就算不执笔论战了,也还在看人间百态。”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陆砚辞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不远处玩耍的孩子,“他要的从不是高官厚禄,只希望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乱世的时候,笔墨是他的兵器;盛世了,笔墨便是记录人间的灯火。”

不远处,陆念禾一把抓住一团柳絮,举得高高的,兴冲冲朝他们这边跑过来。小丫头跑得太快,脚下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柳絮一下子吹散,随风飘向远处。

“哎呀,飞掉啦!”陆念禾噘起小嘴,有几分失落。

陆承安跟在姐姐身后,步子慢慢的,安静看着飘散的柳絮,小声安慰姐姐:“姐姐别难过,风还会送新的柳絮来的。”

看着一双儿女天真烂漫的模样,苏清禾心里软软的。他们听长辈提起过从前的乱世,却没有真切体会过流离之苦。对他们而言,战火只是书里一句遥远的话,不像她和陆砚辞,是从血与风雪里一步步走出来的。

“等温先生回来,咱们设宴招待他吧。”苏清禾把信纸收好,放进木匣里,“做点江南小菜,他久在外面奔走,想来也会想念一口合胃口的吃食。”

“好。”陆砚辞点头,眼底含着温柔,“到时候叫念禾和承安,好好听听温先生在路上的故事。不必逼着他们记住多少大道理,只是想让他们知道,眼前这份安宁,不是凭空来的。”

春风穿过长廊,卷起落在石桌上的几片海棠花瓣,慢慢飘向远处。信纸上的文字,是远方故人捎来的惦念,隔着千山万水,送到这一方安静的庭院里。

烽火远去,山河辽阔,故人散落在四方,各自奔赴自己想走的路。但心意相通的人,哪怕相隔千里,一封书信,便能把惦念送到跟前。

苏清禾抬眼看向陆砚辞,又望向奔跑嬉闹的孩子。她何其有幸,熬过两世的遗憾,如今有爱人相伴,儿女绕膝,还有知己故人,相隔山海,依然彼此挂念。

日子缓缓向前,有书信寄来,有期待等候,人间朝暮,自有温柔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