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漫进主卧。
一夜安稳。
孟时薇是被掌心持续的温热感弄醒的。
意识缓缓回笼,宿醉带来的轻微头痛让她蹙了蹙眉,下一瞬,鼻尖萦绕的熟悉味道彻底让她僵住。
是唐小虎身上独有的、清冽沉稳、让她念了整整三年的气息。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卧室陈设。
三年前的床单、三年前的摆件、床头她曾经挑的小夜灯,一切分毫未变。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侧头看去。
唐小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未眠。
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眉眼疲惫却死死清醒,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像藏了三年的风霜与执念。
他的大手始终紧紧攥着她的小手。
没有松开过一秒。
孟时薇心口一虚,瞬间慌了。
昨晚醉酒后的呢喃、撒娇、哭诉想念,全部涌入脑海。
还有他抱着她回来、温柔护她、整夜守着她的模样……
她不敢对视,眼神慌乱躲闪,下意识想抽回手、想翻身起床、想逃离这片让她愧疚又心软的方寸之地。
心虚、愧疚、难堪、逃避。
她欠他一句解释,三年前的不告而别,她至今不敢说出口。
“别动。”
唐小虎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熬夜的疲惫,却力道稳稳锁住她,不让她挣脱半分。
他没有凶,没有逼,只是温柔得偏执,委屈得让人心疼。
“醒了?”
孟时薇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不敢看他,小声含糊:“嗯。”
“手为什么躲?”唐小虎微微俯身,目光追着她躲闪的眉眼,温柔逼问,“怕我?还是愧我?”
一句话戳中她心底最软最慌的地方。
孟时薇喉咙发紧,只能硬着头皮装平静,急急挣手:“虎叔,我该走了。”
“去哪?”他攥得更紧,不肯放。
“回……回去收拾东西。”她眼神飘忽,刻意避开所有敏感问题,“我还要找工作,我要上班。”
唐小虎看着她一味逃避、死活不肯提三年前的事,眼底漫开一层浓浓的委屈与无奈。
他等了三年,盼了三年,熬了三年。
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她醒来第一件事,还是逃。
他喉结滚动,语气带着隐忍的酸涩,低低问:
“孟时薇,三年前你走得干脆利落,我不问你过去到底藏了什么。”
“我就问你一句,现在回来了,能不能别再躲我?”
他宠了她两年,卑微等了她三年。
全世界面前他是杀伐果断、滴水不漏的虎哥,唯独在她面前,委屈得像个没人疼的普通人。
可孟时薇心里压着沉甸甸的秘密,咬着唇,依旧不敢坦白,只固执重复:“我真的要走,我还有事。”
唐小虎盯着她躲闪的小脸,沉默几秒,终究舍不得逼狠了。
他退了一步,温柔妥协,却依旧牢牢攥着她的手不放:“行,我不逼你说过去。”
他换了个问题,轻声问:“在哪上班?我帮你安排。”
孟时薇立刻摇头:“还没找到。”
她顿了顿,避无可避,只能老实交代:
“我昨天才刚回京海,就是参加同学聚会的,打算留在这边发展,所以才回来找工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
床边一直隐忍、疲惫、委屈、低落的唐小虎——
整个人骤然亮了。
眼底所有暗沉、疲惫、酸涩,一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留在京海。
她不是短暂回来一趟。
不是路过。
不是看完同学就走。
她打算留下来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道歉、解释、情话都更治愈。
三年空等、三年惶恐、三年彻夜难眠、三年无望的寻找……
在这一刻,全部有了落点。
只要她留在京海。
只要她在这座城市。
哪怕她现在不原谅、不解释、不靠近、不回头。
他都有机会。
他都有时间。
他都能慢慢等、慢慢追、慢慢弥补、慢慢解开所有误会。
唐小虎眼底瞬间翻涌出发自心底、压不住的狂喜。
他克制不住收紧掌心,把她的手牢牢握在手里,眼底温柔滚烫,嘴角悄悄勾起一丝极浅、极珍重的笑。
原来幸福这么简单。
只要她留在他看得见、找得到、遇得着的地方。
就够了。
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低低重复:
“你要留在京海……”
“好。”
“太好了。”
不管她现在多疏离、多躲闪、多不愿解释。
没关系。
人留下了。
心,他慢慢等。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余生,
慢慢追回他失踪三年的小姑娘,
慢慢补完他们错过的所有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