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黑色车厢里,晚风掠过车窗,带起细碎的风声。
孟时薇醉得彻底涣散,脑袋昏昏沉沉,所有理智、倔强、伪装全部碎得干净。
她靠着座椅,鼻尖泛红,眼眶湿漉漉的,再也撑不住心底积压三年的思念。
软糯细碎的呢喃,带着浓重的哭腔,轻轻飘在车厢里:
“虎叔……”
“我好想你……”
这一声虎叔,软糯、依赖、委屈,和三年前无数个黏他撒娇的夜晚一模一样。
唐小虎心脏猛地一缩,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他紧绷了三年的神经,在这一句思念里,险些崩裂。
他俯身逼近她,漆黑眼底压着翻涌的委屈、不甘、近乎疯魔的执念,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三年的低吼,字字诘问:
“想我?”
“想我为什么走?”
“为什么一声不吭消失三年?”
“为什么这么多年,一次都不来找我?”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京海摸爬滚打半生,见过枪火、算计、背叛,什么大风大浪都扛得住,什么委屈都咽得下。
唯独她这三年凭空消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他盯着她朦胧带泪的眼,语气又气又疼,带着只有对她才有的卑微和失控:
“我的祖宗……”
“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命都快没了。”
祖宗。
这是他独独叫了她两年的专属称呼。
从她二十岁跟他在一起开始,他就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供着、惯着。
大她二十岁,他舍不得她累、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事事顺着她,件件宠着她,把她娇惯得肆意任性,把她当成这辈子唯一的祖宗。
所有人都怕强盛的虎哥,唯独他的祖宗,能随意闹脾气、随意任性、随意拿捏他。
可就是这个被他捧上天的小姑娘,转头就把他丢得干干净净。
孟时薇听不懂他的质问,只剩醉酒后的本能依赖,皱着眉小声呜咽,只重复那一句思念:
“好想你……虎叔……好想回家……”
她始终呢喃着想他,却半句不提当年离开的原因。
所有误会、所有隐情、所有身不由己,全部藏在心底,不肯吐露半个字。
唐小虎看着她醉得懵懂、哭得可怜的模样,满腔的怒火、质问、怨气,到头来全部化成无力的妥协。
罢了。
算了。
人回来了,就好。
先回来,剩下的,他慢慢问,慢慢等,慢慢耗。
车子平稳驶入高档小区,停在一栋安静的洋房楼下。
这里是唐小虎住了很多年的家。
三年前孟时薇离开后,这套房子,他从来没有动过一丝一毫。
家具、摆件、窗帘、她喜欢的小玩偶、她用过的抱枕、她留在梳妆台的小物件,全部原封不动。
他不敢改、不敢动、不敢换。
怕一改,就彻底断了念想。
怕一动,就再也等不到她回来。
三年来,他夜夜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守着满屋子她的痕迹,熬了一天又一天。
司机停车熄火,安静等候。
唐小虎弯腰,再次将软软塌着的孟时薇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可怜,软软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温热,安安静静依赖着他。
他抱着她上楼、开门、进屋。
屋内陈设一如往昔,干净、整洁、处处都是三年前热恋的痕迹。
没有新物件、没有新人气息,只有日复一日、孤孤单单的等待。
他径直走进熟悉的主卧,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之上。
这张床,曾经是他们夜夜相拥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替她脱了外套,拉过柔软的被子,细细盖好她的身子,连边角都轻轻掖紧,生怕她着凉。
做完这一切,唐小虎没有走。
他在床边坐下。
宽大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紧紧攥住她纤细的小手。
指尖扣着她的温度,不肯松开分毫。
三年了。
三年他梦里无数次抓空,无数次醒来身边冰凉,无数次害怕她再也不回来。
今夜她终于真真切切躺在他身边,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温度。
可他怕。
怕这是梦。
怕一觉醒来,她又消失不见。
怕她只是短暂回来一趟,明天又再次不辞而别。
所以他不敢睡。
不敢闭眼、不敢松手、不敢离开半步。
昏暗的床头灯暖光温柔,落在唐小虎疲惫深沉的眉眼上。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瞬不瞬盯着她熟睡的小脸。
眼底是沉淀了五年的深情、三年的惶恐、刻进骨子里的患得患失。
夜深人静。
他低声喃喃,语气卑微又偏执:
“祖宗,这次回来了……”
“就别再跑了。”
“我真的,再也经不起一次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