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美救英雄

沈倾羽一脚踢在拦路男生的小腿上，冲过去抓住顾佑安的手腕。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巷口那人痛得弯下腰。顾佑安指间还夹着一支烟，烟灰被她突然闯进来带起的风吹散，落在挽起的衬衫袖口。他看着她，像是听见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沈倾羽根本顾不上看他的表情。巷子北面堵着三个人，为首的男生手里握着一截亮晃晃的金属物，刚才隔着几步她以为那是一把折起来的刀。眼下她身后是南口，出去不到十米就是水果摊和车来车往的大街，只要越过那个被她踢中的男生，他们就能跑出去。

“快点！”她又拽了他一下。

烟头被顾佑安扔到地上，鞋尖碾灭。他原本已经看见墙角的摄像头，也打算在赵峥逼近时借着位置往南口撤；手机里留着证据，连后续找谁都想好了。唯一没想过的，是有人会突然从身后冲来，先踢开退路，再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跑。

顾佑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的手。

她手指用力到发白，腕间还有一小道被书包带磨出来的红痕。她没再回头看他，拽着他转身，直奔南口。

赵峥反应过来：“拦住他们！”

灰T恤还扶着腿，伸手来抓沈倾羽的书包。顾佑安反手扣住那人的腕骨，往旁边一带，将他撞上垃圾桶。桶盖“哐当”一声翻在地上。顾佑安没停，顺着沈倾羽拉他的力道跑出了巷子。

外面的风忽然开阔，车声、人声一下子涌过来。

“这边！”

沈倾羽带着他掠过水果摊。摊主正弯腰给客人装桃子，被他们吓得抬起头。她记得前面路口有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是带台阶的平台，旁边连着通往大街的通道。那儿人多，赵峥他们再追来也不敢乱来。

她跑过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几个人确实追了出来，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赵峥冲得最快，越过水果摊时与提着购物袋的路人撞在一起，袋子里几只橘子滚了满地。那人怒声叫住他，他不得不停了一步。

沈倾羽趁这空当拽着顾佑安奔上便利店门口的两级台阶。自动门滑开，冷气迎面扑来。她险些没收住脚，肩膀撞在一排矿泉水旁的宣传立牌上，立牌晃了晃，被顾佑安伸手扶稳。

收银员抬起头：“怎么了？”

“后面有人追我们。”沈倾羽喘着气，指向门外，“能不能帮忙叫一下保安？”

便利店所在的商场侧门就在旁边，收银员认得那边值班的人，立刻拿起台上的电话。沈倾羽站在门内，透过玻璃往外看。赵峥一行人追到马路对面，见他们进了店，又看见收银员正打电话，脚步停了下来。

赵峥隔着两条车道望向顾佑安，眼神阴沉。顾佑安站在立牌旁，也看着他。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赵峥不知想到了什么，先移开了目光，招呼同伴往回走。

赵峥一行人刚走，沈倾羽才有空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条巷子里。明天就要去一中报到，她下午原本只打算取回新买的笔记本，再替母亲买两把小葱。她从文具店抄近路经过，听见赵峥逼问白衬衫男生为什么把一段视频送去学校；他靠着墙抽烟，笑着回答，现在找他删也晚了。她本想退出去喊人，直到赵峥摸出那截金属色的东西。

直到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沈倾羽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身边人的手腕。

她松开手，掌心全是汗。

“你没事吧？”

顾佑安没有马上答。

便利店的灯光明亮，照得她额角那层细汗很清楚。她的头发扎成松松的马尾，跑过来的时候发绳滑下来一点，几缕卷发贴在脸侧。书包歪在肩上，一边肩带快掉了，她还急着问他有没有事。

他将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搭在臂弯里，视线才落回她脸上：“你先看看自己的包。”

沈倾羽低头，发现书包侧袋拉链开了，水杯挂在拉链头上，正摇摇欲坠。她连忙把杯子拽下来，检查里面的笔记本。

“幸好没掉。”她舒了口气，再抬头，发现他嘴角微微弯着，“你笑什么？”

“没什么。”

“刚才那个人拿着刀，你还笑得出来？”

“不是刀。”

“什么？”

“打火机。”顾佑安说，“外面套了金属壳。”

沈倾羽怔了一下，立刻回想起赵峥的动作。她确实没看见刀刃，只看见一截金属色的东西在他手心闪了一下。

“你早知道？”

“看见他拿出来以后知道的。”

“那你怎么不说？”

“我正准备说。”他停了停，像是认真斟酌用词，“你就来救我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沈倾羽却总觉得他在逗自己。她有点恼，又确实担心刚才那几个人回头，只好压低声音：“不是刀你就能留在那儿跟他们打？四个人呢。”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你说得对。”

他答得太顺，倒让她一时接不上话。

她这才闻到一点淡淡的烟味。刚才一路狂奔，连他手里夹着烟都顾不上留意；如今见他袖口沾着一点灰，她皱了皱鼻子：“刚才那种时候，你还站在巷子里抽烟？”

“等人的时候点的。”

“等谁？”

“赵峥。”

沈倾羽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他是碰巧被那几个人堵住，听他这么说，事情显然不是她想的那样。

顾佑安看见她的表情，抬手弹去袖口的烟灰，问：“后悔救我了？”

“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她说，“但那边三个人围着你，南边还有一个。我看到的就是这个。”

顾佑安没再笑。他望着她，半晌才把外套搭到另一只手臂上，似乎怕沾了烟味的袖子碰到她。

收银员打完电话，说保安马上过来，又问需不需要报警。沈倾羽转头看顾佑安。他的白衬衫干干净净，衣领都没有乱，只有手背在撞开灰T恤时擦过墙面，留了浅浅一条红印。

“需要。”顾佑安说。

沈倾羽以为他会嫌事情麻烦，听见这个回答，稍稍松了口气。顾佑安报出了地点和赵峥的名字，语气平稳，连刚才谁站在哪儿都说得很清楚。他说话时没有看她，仿佛方才那个被人堵住去路的少年，与此刻条理分明的人不是同一个。

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跑出来的一身热汗被冷风一吹，沈倾羽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顾佑安转过头，拿了一瓶常温水放到柜台上：“还有纸巾。”

“我自己买。”

“没说不让你买。”

他又拿起第二瓶水，对收银员说：“一起结。”

沈倾羽皱眉：“不是说我自己买吗？”

“你可以买下一次。”

“哪来的下一次？”

他把找零和小票收好，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她：“我说错了。下次遇见，换你请我。”

“谁要跟你再遇见。”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瓶身没有出现，她才发现他给自己拿的是常温的。她又看了看他手里那瓶，也是一样。

她想把钱还他，掏了半天，只摸到父亲给的五十块和买完本子的零钱。收银台后的电话又响起来，收银员忙着接，门口还站着来问情况的商场保安。她只好先把钱攥在手心里，等人说完。

保安问了两句，听说巷子里有人围堵，便联系了附近的巡逻岗。顾佑安看了一眼腕表，告诉保安他可以留下说明情况，证据也会交给相关的人。

他说的是“证据”。

沈倾羽留意到这个词。她原本还想问赵峥到底为什么堵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和他才认识不到半小时，他或许并不愿意告诉一个陌生人。

“你不用在这儿等。”顾佑安忽然说。

“我能说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叫我走？”

“外面快下雨了。”他往玻璃门外看了一眼，“你书包里有刚买的本子。”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见的，垂眸望了望自己还敞着的书包拉链。浅黄色封面露出一角，确实很容易看见。

“下雨我也能等雨停。”

顾佑安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淡了些：“你这人，一直都这样？”

“哪样？”

“看见麻烦就往前跑。”

沈倾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若由沈宴问，肯定下一句就是“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她本来已经准备好反驳，顾佑安却只是在看着她，等一个答案。

“也要看是什么麻烦。”她说，“刚才总不能真当没看见。”

“万一我根本不是好人呢？”

她低头捏了捏瓶盖：“那我今天只负责把你从巷子里拉出来。你是什么人，以后再说。”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以后”两个字不太合适。两人连名字都还没问过，A市这么大，谁知道会不会再碰上。

顾佑安却听得很清楚。

他目光掠过她刚喝过的水，落在那只抓过自己手腕的手上。那一小片被书包带磨红的皮肤还在，她自己似乎根本没注意。

“好。”他说。

“好什么？”

“以后再说。”

便利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刚才只是遮住太阳的乌云已经压到楼顶，天色灰蒙蒙的。沈倾羽想起小葱还没买，忙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解释自己耽搁了一会儿。

林舒云几乎立刻回过来：人没事吧？

她盯着手机，心里微微一暖。方才她只说路上遇到点事，母亲问的第一句却是这个。

她回：没事，等会儿就回来。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葱不急，外头打雷就先找地方待着。你爸马上去接你。

沈倾羽还没来得及劝父亲不用来，沈明远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他在那头问了好几句，听到她在商场侧门的便利店，立刻说自己拿伞过去。

电话挂断后，她朝顾佑安晃了晃手机：“我爸来接我。我可以等保安把话问完。”

他点头，没有再劝。

不一会儿，雨落下来，豆大的雨点噼啪砸在玻璃上。街边的梧桐被风吹得摇晃，水果摊主慌忙扯出塑料布盖住桃子，路人三三两两跑进便利店躲雨。方才空荡的地方一下热闹起来。

巡逻岗的人赶到，听完经过，分别请他们说明所见。沈倾羽只说自己确实看见几个人把少年堵在巷子里，也看见赵峥拿出金属色的东西；后来才知道那是打火机。她没有把没看清的部分说成看清，也没有替顾佑安编任何理由。

顾佑安站在旁边，安静听着。

等轮到他，他说明赵峥与另一名学生之前的纠纷，说资料已交到对方学校，自己留有副本，可以随后提供。说完，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段时间记录给工作人员看。那些准备显然不是临时做的。

沈倾羽这才慢慢明白，自己闯进去的时候，他并非毫无办法。

她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点丢脸。再看他时，顾佑安正好抬眼，像是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神情无辜得很。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她小声问。

“没有。”

“你早有准备。”

“准备跟你冲进去，是两回事。”

他嗓音不高，周围的人都忙着听巡逻岗的人说话，只有她听见了。沈倾羽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顾佑安把手里的纸巾递给她：“头发湿了。”

她接过来抹了一下额角。原来刚才站在便利店门口等父亲时，有雨被风斜着吹进来，沾在发梢上。

“你说话一直这么会绕吗？”

“今天才见第一面，你已经问了我好几个‘一直’。”

“因为你不像说实话的人。”

“那你还救？”

“我又不是因为你会说实话才救。”

顾佑安低下头，拧着水瓶盖，没有再接这句话。

他能把赵峥堵他的每一步猜得七七八八，却猜不到眼前这个女孩的下一句。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她每回开口，都像把他原本准备好的话轻轻拨开了。

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商场侧门有人喊了声“倾羽”。

沈倾羽转身，看见沈明远撑着一把深蓝色的大伞从雨里跑来。围裙没摘，裤脚溅了水，手里还拎着给她准备的折叠伞。走近后，他先上下打量女儿，确认她没受伤，眉头才松开。

“不是说只是买本子吗，怎么还赶上打架了？”

“我没打架。”沈倾羽指指自己，“就踢了一脚。”

“踢了一脚还不叫打？”

“是为了跑。”

沈明远想说她几句，又看见旁边站着的人，到底把话吞了回去。他向顾佑安点点头：“你就是刚才那孩子？没伤着吧？”

顾佑安收起手机：“没有。叔叔，麻烦您跑一趟。”

“我来接自家闺女，哪算麻烦。”沈明远顿了顿，又道，“你家里人知道吗？这雨大，需不需要我们送你一段？”

问话朴素又直接。顾佑安目光在他湿透的围裙边上停了一瞬：“有人来接我。”

沈明远不勉强，转身把折叠伞交给女儿，开始问她是不是先给妈妈回个电话，省得店里担心。

沈倾羽点头，刚拨通，林舒云就在那头问：“人接着了？那个被堵的孩子没事吧？”

“都没事。”

“那就回来。小葱我买了，别再绕路。”

沈倾羽忍不住笑：“知道啦。”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顾佑安。他已经和巡逻岗的人说完，站在靠窗的灯下，手里那瓶水几乎没动。两人之间隔着一排货架，身后是便利店里来来往往的人。

沈明远趁她低头收手机，轻声问：“你刚才怕不怕？”

“跑的时候没空怕。”沈倾羽想了一下，老实承认，“现在有一点。”

她腿上那点迟来的酸软，直到这时候才显出来。父亲看见她的手指还在攥书包带，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立刻批评她。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下回先喊人，先看好能往哪儿跑。你要帮别人，也得把自己算进去。”

“知道。”她听进去了，又朝窗边看一眼，“我当时以为他们要动刀。”

“真是刀就更不能硬冲。”沈明远皱着眉，语气却软下来，“这次幸亏没出事。回去跟你妈说清楚，别只讲自己多厉害。”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厉害了？”

“你刚刚电话里说的，‘就踢了一脚’。”

沈倾羽抿住笑，觉得自己那句话确实有点理亏。她把父亲歪到一边的围裙带拉正，又提醒他：“你也别只顾着说我，雨这么大，等会儿伞记得往自己那边撑。”

“我走了。”她说。

“嗯。”

她走出两步，又折回柜台，把父亲给的五十元换开，拿着水钱来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顾佑安没接：“我刚才说了，下次你买。”

“你还真觉得会有下次？”

他看她一眼，像是认真想了想：“说不准。”

袖口的烟灰早被他拂净了。女孩问他抽不抽烟时皱起的鼻尖，却还清楚地留在他脑子里。他平日抽烟不为谁解释，也很少在意旁人如何看他；今天听她问那一句，竟把她之后每个字都记住了。

一辆黑色轿车在街边缓缓停下。司机陈守诚从驾驶座出来，撑伞走近：“少爷，您没受伤吧？”

“没有。”

顾佑安将烟按灭在门边的烟灰缸里。陈守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来接少爷这些年，知道顾佑安什么时候会点烟，也知道劝他少抽的话说过一次就够了。

陈守诚看了一眼便利店，又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那几个人追出来了。”

“已经走了。”

“先生在家里等您。”

顾佑安垂眸看着手腕。被沈倾羽握过的地方没有留下痕迹，只是那股力道仿佛还在。她抓住他时，根本没给他问一句“你是谁”的机会。

陈守诚等了片刻，没有催。

“陈叔，”顾佑安忽然问，“这附近是不是有家饭馆？”

“这条街饭馆不少。”

“一个女孩跟她父亲往南边走了。父亲穿深蓝色围裙。”

陈守诚向那边望了望。隔着雨幕，远处确实有几家餐馆亮起招牌，其中一块牌子像是写着“沈记”。他正要开口，顾佑安已经收回视线。

“算了。回去吧。”

他没有让陈叔查她。今天才认识，知道她爸喊她“倾羽”，知道她喜欢浅黄色的本子，已经比原本预计的多了。

车门合上，街边的雨声被隔在窗外。顾佑安拿起手机，屏幕上有顾廷钧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简短的消息，叫他回家后直接去书房。

他看了两秒，将手机倒扣在膝上。

顾廷钧向来不问他在外面碰见了什么事，除非那件事传出去会影响顾家。他倒能猜到父亲今晚要问什么：赵峥在巷子里闹出的动静，校方会不会来电话，有没有人拍到顾家长子跟人追逐的画面。顾佑安连答案都备好了，甚至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车窗映出他的脸，眉目安静，怎么看都不像刚从一场围堵里跑出来。刚才在便利店，沈倾羽却只看了他一会儿，就说他不像会讲真话的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姓什么，也不知道坐在这辆车里的人是谁，却猜中了他身上最不好让人看见的一部分。

他低头理平被烟灰烫皱的一点袖口。若是别人这样说，他会笑着应下，再让对方误以为自己猜错了；对着沈倾羽，他竟没有立刻想好该用哪句话把她哄过去。也许正因为她在巷子里拉他的那一下，毫无算计，连救完之后会惹上什么麻烦都还没来得及想。

陈守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少爷，要直接回家吗？”

“嗯。”顾佑安收起手机，过了片刻又问，“走南街。”

那条路比回顾家的近路稍绕一些。陈守诚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顾佑安靠回座椅，知道自己今晚大概会被父亲训上一顿，却第一次不太想把思绪花在那上面。

车子驶过街口，恰好能从沈家饭馆的玻璃窗前经过。店里灯光暖黄，沈明远把湿围裙搭在椅背上，正被妻子数落；沈倾羽站在收银台边笑，笑完又赶紧上前帮母亲端菜。她没有看见外头的车。

顾佑安却看了很久。

车子拐过弯，那片灯光从后视镜里退了出去。他伸手将车窗升严，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晚些时候，赵峥会发现校方已经收到了他借顾家名头向低年级学生索钱的完整证据；巷子里的监控也有人会去调。他原本安排好的每一步都还在，只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冲进来时那句“跑啊”，比巷子里的风还急。

顾佑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唇角无声地动了一下。

他向来不喜欢意外。

这一次，他却开始盼着下次见面。

作者：第二章写的差不多了，下午或晚上再发出来，毕竟我这本是半夜发的哈哈哈该睡觉了，晚安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