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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炬萤火

九门同人之启鱼有山

张启山一直觉得张小鱼挺正常的,虽然很多人都说这孩子每天跟开了自动跟随一样的状态其实不太正常。但是考虑到张小鱼以前的遭遇,张启山真心觉得,不就是粘人了一点嘛。

直到一次偶然的联合行动。

二月红和半截李是长沙的老帮派,手底下大大小小百十来号人。人一多,大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每个孩子都盯着。初冬的一个半夜,两边玩的好的四个孩子不知怎么的,摸上山里的野坟堆,等第二日大人们发现孩子不见了,顺着沿途的痕迹找过去。在一座半掘开的土包里,发现了四个紧拥在一起的孩子。瞳孔涣散,一副被什么东西吓丢了魂的样子。

半截李意识到这座野坟堆里一定藏着秘密。带着伙计们摸了一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坟包下头,是一片还未被发现的墓葬群。根据面积判断应该是一个王侯墓。

两边当家各有各的堂口要顾,但是叫他们放手让伙计自己下又担心伙计们的安危。于是半截李根据测绘到的结果,绘制了一副大概图,交给张启山。请他下一趟。

张启山手边,张小烬去日本读书了,张长林张日山外派出去执行任务,就剩下一个张小鱼。

顺理成章的,带着张小鱼和一队精锐士兵,下去了。

初冬的山风裹着霜气,顺着半掘开的盗洞往地底灌,张启山攥着半截李递来的草图,指尖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墓道标记,回头看向身后的张小鱼。年轻人穿着一身和自己同款式的利落黑色短打,口罩把半张脸遮得严实,跟在最后的士兵举着火把,火光跳动,印在张小鱼面罩之外的眼睛里,给他瞳孔里的张启山倒影镀上一圈光。张启山沉声道:“都把防毒面罩戴好,这山里头的古墓,指不定藏着多少邪性东西。”

一行人顺着盗洞往下爬了约莫百米,脚底下终于踩到了实的青石板。墓道里的寒气混着腐朽的木头和青铜锈味,蹂杂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尽管隔着防毒面罩,过滤出来的气体依然呛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两侧的青砖墙面上刻满了带有吉祥寓意的云纹和瑞兽浮雕,火把的光扫过去,那些凹凸的纹路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无数蛰伏的活物。张小鱼半步不离地贴在张启山身侧,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来自本家的肉体记忆让他对周遭的危险比普通士兵敏锐数倍。

又走了不到半里地,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忽然踩空,脚下的青石板毫无预兆地翻了过去,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竖着的铜绿色尖刺。两侧的墙体内,响起不详的,机关被触发的声音。张启山眼疾手快刚要拽人,身后的影子却比他动作更快——张小鱼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挡在他身前,抬臂就把两个失衡的士兵往后拽了回来。机关触发的嗡鸣声在墓道里回荡,两侧墙缝里瞬间射出数十支细长的弩箭,箭尖的位置,在火光中泛出暗蓝色的微光。全都朝着张启山刚才站的位置飞过来。张小鱼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把张启山完全护在身后,箭簇擦着他的耳边钉进了身后的砖墙,震得墙皮碎渣往下掉。

“退到墙根去,按图上的标记走。”张启山大声喝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后怕。他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刚才那一瞬间,张小鱼根本没考虑自己能不能躲开,整个人的反应完全是把他的命放在了自己前面,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半截李那句“这孩子,过于粘人,只怕以后真遇上什么事,他根本不会有保全自己的想法。”他确实没有想到在张小鱼的世界里,自己的安危排在他张启山的后头。张小鱼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在火光里弯了弯:“佛爷,别担心,我没事”。

小骗子,明明手还在抖。还要嘴硬说没事。

队伍重新整队,沿着墓壁上刻的隐纹慢慢往前挪,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逐渐开始出现面粉状的暗绿色荧光。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刚推开一道石门,无数翅膀上裹着淡绿色磷粉的飞蛾就从门后涌了出来,振翅的细碎声响瞬间填满了整个墓道。这些飞蛾个头比寻常蝴蝶还大,翅膀上的磷粉在火把下泛着诡异的冷光,张启山立刻大吼:“所有人屏住呼吸!关闭面罩呼吸管!”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张小鱼,见张小鱼乖乖带上面罩,口鼻都被安全保护住,才稍稍松了口气。

千算万算,张启山没料到自己的面罩搭扣居然有了裂缝,磷粉晃过眼前的一瞬间,他感受到面罩一松,很快又是一紧。他的面罩被换了!

张小鱼!

背后传来一下推力,张小鱼把他推到士兵队里:“张远航!保护好佛爷!”

众人七手八脚的扶住张启山。

“张小鱼!你要干什么?!”

“佛爷,你们先撤,去找主墓室,我把这些飞蛾引走,就去找你们汇合。”

说完,张小鱼抓着两只火把,头也不回的拐进一条岔路。久不见天日的飞蛾群果然全都顺着火光的方向飞去。张远航有些犹豫的松开抓着张启山胳膊的手:“佛爷,咱们…”

张启山深呼吸两下,他知道现在不是跟张小鱼算账的时候:“跟着地图指引走,给他留记号。”

“是!”

一行人不再多停留,按着图纸的标记快速穿过墓道,找到了主墓室的入口。

飞蛾的翅膀穿过火焰,腾起一簇又一簇荧光。张小鱼觉得眼前渐渐漫开涟漪,脚下的步子也开始乱起来。

他好像穿过了什么,眼前的景象从青砖墙的墓道,变成一处眼熟的建筑。

“叛族者!不配留面!”

谁在说话?为什么会有人被绑起来?

被绑的人是谁?

我是谁?

张小鱼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试图看清刑架上那个人的脸。

近了,近了。

那是…

那是张启山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佛爷会在刑架上?

张小鱼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但是他能看见张启山的脸,也能看见那被烧的通红的烙铁即将被压到人脸上。

住手!不可以!

张小鱼扑过去,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再转过身,那烧红的烙铁近在眼前,他仿佛又一次感受到高温在脸上,先是近乎麻木的痛,鼻腔里闻到的,是皮肉被焦化的臭味。下意识的,张小鱼挥出手里的匕首。

“叮!”

匕首撞上枪管,发出一声脆响。

张启山没走。

他到底没狠下心把张小鱼一个人面对成群的毒蛾,让张远航带着其他人先去主墓室留标记,自己攥着枪顺着磷粉散落的痕迹追了回来。刚转过拐角,就看见持着匕首的黑影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扑了过来。

张启山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身他亲手给张小鱼改短的黑色短打。他下意识侧身避过迎面刺来的刀锋,小臂擦着匕首刃口划过去,布料瞬间被豁开一道口子。

“张小鱼!”他低喝一声,想伸手去扣对方的手腕。

可此刻的张小鱼眼睛完全虚焦,眼里只有那个举着烙铁要往“张启山”脸上烙的行刑人。他手腕一翻,匕首顺着对方格挡的方向划了个刁钻的弧度,另一只手成掌,狠狠往张启山心口拍去。张启山往后撤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墓壁,抬手攥住他的腕骨,指腹能摸到少年皮肤下此刻紧绷的筋骨。换作旁人,这一下腕骨早就被他捏碎了,稍一松劲的间隙,张小鱼另一条胳膊已经肘击过来,结结实实撞在他肩窝上。

闷响在狭窄的墓道里炸开。

张启山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他活了这么多年,能跟他拆上二十招还不落下风的人,整个长沙城都数不出三个。他从前只知道张小鱼身手好,是本家出来的好苗子,却从没想过真对上的时候,这股不要命的狠劲能逼得他也得全神贯注。他借着后退的势头抬腿去绊对方的膝弯,张小鱼却像是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侧身旋到他身侧,匕首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去,短打的布料被划破,刃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血痕。

“张小鱼!醒一醒!是我!”张启山沉喝出声,伸手去夺他手里的刀。

张小鱼根本听不进去,幻觉里的烙铁已经快要碰到“张启山”的皮肉,他眼睛红得像要渗血,侧身避开张启山的擒拿,手肘狠狠往他后颈砸,匕首却变了路数,不再是拼命的杀招,全是张家本家护人时练的格挡反击——他哪怕在幻觉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在怕“刑架上的人”再受一点伤。两个人在仅容两人并行的墓道里缠斗,靴底蹭着青石板上的青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匕首破空的锐响一声接着一声,张启山的肩背接连撞上凹凸的墓壁,震得墙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他终于抓住一个空当,侧身攥住张小鱼的手腕往回一拧,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想把人按醒。可张小鱼的力气大得惊人,挣动间手腕一转,匕首的刃口毫无预兆地划了出去。

张启山没躲,匕首锋利的刃尖在脸上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珠瞬间冒出,滴溅在张小鱼手背上。

时间像在这一刻突然停住。

幻觉里烧红的烙铁、刑堂的喝骂声、振翅的飞蛾声,所有嘈杂的声响像是被橡皮擦擦过,从张小鱼的脑子里退得干干净净。他瞳孔猛地一缩,意识回笼。

这里不是张家行刑堂。

他是张小鱼。

眼前的人也不是敌人,是张启山,是佛爷。

他划到佛爷了。

他居然拿刀划伤了佛爷。

张小鱼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刚才都干了什么?他,对佛爷挥刀,还伤了人。

他甚至没等张启山开口,反手抓起匕首的刃口对准了自己的左臂。刀刃没入血肉,清晰的痛感顺着神经传入大脑,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张小鱼!你疯了!”张启山显然没想到张小鱼居然会自残,一步上前夺过匕首。

这把匕首还是折腾佛像的时候挖出来的,虽然深埋地下,但是清理干净依然削铁如泥,他请来工匠重新做了个刀鞘,把匕首送给张小鱼。本意是让他用来保护自己,但是热武器用多了,这把匕首从到张小鱼手里那天起也没出过鞘。

张启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刀尖饮血,饮的居然是持有者的血。

谁准你伤自己的?”张启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扯下自己身上的衬布,胡乱往张小鱼的胳膊上缠,血瞬间浸透了几层布料,染红了他的指尖。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齐铁嘴跟他喝酒,半醉半醒地说,臭鱼这孩子,哪里是跟你当副官,他是把自己活成了你的影子。你往东他绝不往西,你要站着他绝不坐下,哪天你要是不在了,这孩子说不定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往云里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那时候他还笑齐铁嘴瞎操心,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直到此刻他才懂。

这风筝的线,从来都攥在他张启山手里。

半截李和齐铁嘴,看人还真准。两个乌鸦嘴!

张小鱼右手攥着他的指尖,声音带着失血过多后的虚弱:“对不起佛爷,我,我居然把刀对准了你。”

他居然在笑!为自己伤人后赎罪而笑!

张启山满肚子的火气哽在喉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千言万语最后化作轻轻扇在张小鱼脑后的一巴掌。

“你等回家的!”

张启山吹响哨子,给张远航传递“收队,往我这里集合”的信息。然后倚着墙坐下,让张小鱼躺在自己腿上。

“佛爷。”

“说。”

“八爷以前,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郑国人,家里很清贫,只能靠几亩薄田过活。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白胡子神仙对他说‘你上辈子积德,所以这辈子,我来送你一场机缘。这里有一枚宝珠,只要你保护好它,穿过八百里荆棘地而珠子不伤分毫的送到一个人手里,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郑人醒来后,枕边果然放着一枚宝珠。而他的家外面,变成了一片看不见边际的荆棘林。郑人带着宝珠,走进荆棘林,哪怕双手被划的鲜血淋漓也没有松手。一路上有无数的精怪小鬼劝说他回头,告诉他只要把宝珠卖掉,他也可以衣食无忧。郑人拒绝了,他说:‘我既然答应那位神仙将宝珠送到,那就一定要做到。即便我不能衣食无忧,也要守承诺’。仙人被他的诚心所感动,主动化去荆棘林,治好了他的伤。还把宝珠变成一箱金银珠宝送给郑人。”

“那是老八编了哄你玩的小故事吧。”

“或许吧。”

张远航带着队伍和找到的一部分能带走的明器,顺着张启山留下的记号找了过来。“佛爷,这次收获不少。”张远航笑的很开心。但是在看到地上的血迹,和对面两人身上明显战斗过的痕迹,脸上的笑容转变成担忧,“佛爷,你们没事吧,这是,遇上什么了?”

张启山把背上的张小鱼往上托:“先出去再说。”

张小鱼,你等回家的。我非得让你好好涨涨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