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年!
他蜷缩在那个三角形的空隙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尽可能地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占用的空间,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几块挂在身上的布条,露出下面的皮肤。
那些皮肤上布满了伤痕。
望潮生见过很多受伤的人,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伤痕。
有几道是利器划伤的,边缘整齐,深可见骨,已经开始结痂;有几处是钝器击打造成的淤青,紫黑色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蔓延,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
还有几处擦伤,表皮被磨掉,露出粉红色的真皮层,还在渗着透明的组织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胸位置的一道伤口。
那是一个穿刺伤,像是被某种尖锐的物体贯穿,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坏死,散发出淡淡的腐败气息。
虽然用一块脏污的布料简单包扎过,但血迹已经渗透出来,在灰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这样的伤势,放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早就死了。
但他还活着!
望潮生能看到他的胸膛在微弱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他的手指也在轻微地抽搐,那是身体在极度痛苦下的本能反应。
她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她愣住了。
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那张脸依然俊美得惊人。
他的五官线条深邃而精致,像是被最高明的雕刻师倾尽心血雕琢而成。
眉骨的弧度凌厉而不失优雅,鼻梁高挺笔直,唇形优美,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他的皮肤是一种冷调的瓷白色,即使沾满灰尘和血污,也掩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质感。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两片精致的羽毛。
望潮生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在垃圾星上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有麻木绝望的流浪汉,有狡诈奸猾的黑市商人,也有和她一样的拾荒儿童。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即使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身上依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场,像是被流放的王子,即使落入泥沼,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高贵。
这个人,不属于垃圾星。
他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谁把他丢在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题在望潮生脑海中闪过。但她没有贸然行动。
她在垃圾星上生存了四年,深知善良在这里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看似无害的陌生人背后藏着什么样的陷阱,也不知道一次善意的举动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
她决定先观察。
她趴在预制板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几乎与周围的寂静融为一体。这是她在这四年里练就的本事!
等待!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那个少年始终没有动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他就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昏迷,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
望潮生皱起了眉头!
按照常理,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设伏的人应该早就按捺不住了。
没有人会在一个地方潜伏超过半小时,只为了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目标上钩。
除非对方有十足的把握她会出手相救,否则这种耐心就显得不合逻辑。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