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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许愿池的王八

笔仙与怨念恶鬼复仇

场景一:水镜显形,双鬼吐苦水

森罗殿内,阴风盘旋,烛火摇曳不定。大殿两侧的七十二司官吏伏案执笔,笔尖在簿册上沙沙作响,偶尔有人停下来蘸墨,偶尔有人翻动书页,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四大判官分列左右——崔珏手握朱砂笔端坐于左侧案后,笔尖悬停在半空,目光沉静;魏征捧着一本厚厚的生死簿站在崔珏身旁,簿面上泛着幽幽的青光,他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架在鼻梁上;钟馗站在右侧,豹眼圆睁,左手按着腰间的斩恶剑,右手捋着浓密的胡须,威风凛凛;陆之道站在钟馗身侧,双手端着一面铜镜,镜面光滑如冰,映照着大殿里的景象,偶尔翻转一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十殿阎王端坐于偏席之上——秦广王蒋子文坐在左首第一位,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盏,茶盖轻轻拨动水面,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楚江王历温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宋帝王余懃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阎罗王包拯坐在正中,面色严肃,双目微阖,如同一尊石雕;卞城王毕元宾靠在椅背上,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又伸手揉了揉脸;泰山王董和昂首挺胸,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大殿;都市王黄中庸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反复不停;平等王陆游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淡然,目光平静如水;转轮王薛礼手里捻着一串转轮珠,珠子在他指尖一颗一颗地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五官王吕货坐在末位,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冠,把腰带正了又正。

五方鬼帝倚柱而立——东方鬼帝蔡郁垒靠在大殿左侧的石柱上,手里握着一块鬼门关令牌,令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的手指在符文上轻轻摩挲着;神茶站在蔡郁垒身边,手里拖着一条漆黑的锁链,锁链垂在地上,盘成一圈;西方鬼帝赵文和靠在右侧的石柱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慢慢展开;王真人站在赵文和身旁,背着一把桃木剑,双臂抱胸,目光在大殿中来回扫视;南方鬼帝杜子仁独自站在一根柱子旁,手里端着一碗酒,时不时抿一口,酒香四溢;北方鬼帝张衡靠在大殿后方的柱子上,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静,一动不动;杨云站在张衡身边,袖中藏着一支判笔,笔尖隐隐发光;中央鬼帝周乞站在大殿正中的柱子旁,负手而立,目光深远;嵇康站在周乞身边,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竹简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牛头马面拄着钢叉守在殿门两侧,牛头的钢叉上还沾着几滴黑色的液体,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马面的长矛靠在肩上,他时不时用鼻孔喷出两道白气。黑白无常悬于半空——白无常的舌头耷拉在胸前,长达三尺有余,他双手揣在袖中,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摇晃,像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黑无常面无表情,双手抱胸,悬浮在白无常身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眼神。

土地公和城隍爷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一口。土地公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大殿里的各位大神。城隍爷站在土地公身边,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叉握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大殿正中央,一面巨大的水镜悬于半空,镜面波光粼粼,但目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水镜的边缘镶着一圈青铜色的边框,边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陈招娣站在大殿中央,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她环顾了一圈满殿鬼神,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缩在角落里的土地公和城隍爷。

“土地!城隍!你们两个,把水镜给我打开!我倒要让人间的老百姓自己看看,他们一天到晚都在求我些什么玩意儿!”

土地公和城隍爷对视了一眼,连忙从角落里小跑出来。土地公跑到水镜下方,从袖中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那铜镜背面刻着八卦图案,镜面磨得锃亮。他将铜镜对准水镜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铜镜表面泛起一层白光,射向水镜的镜面。城隍爷则从怀中取出一炷香,那炷香通体漆黑,顶端有一点暗红色的火光。他点燃之后对着水镜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面前一个凭空出现的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水镜之中。

两人合力施法,水镜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又一圈,持续了约莫三五息的功夫。随后,镜面渐渐清晰起来,人间的景象一幕幕浮现出来——先是模糊的轮廓,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然后越来越清晰,色彩也越来越鲜明,最终变得如同亲眼所见一般真切。

陈招娣双手叉腰,站在水镜前方,仰头看着镜面里开始出现的画面,等着看第一幕是什么。

水镜里首先浮现出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那少年瘦瘦高高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他跪在书桌前,面前摆着课本和习题集,摞起来足有半人高。他手里捏着三根香,闭着眼睛,一脸虔诚地念念有词:“笔仙笔仙,求求你保佑我高考考得好,考上重点大学!我全家都指望我了!我要是考不上,我妈说要打断我的腿!笔仙笔仙,你一定要帮我啊!”

陈招娣一看,气得直跺脚,脚底板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她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本来就不太整齐的发型被她抓得更乱了,像个鸡窝似的。她又挠了挠头皮,龇牙咧嘴地指着水镜里的少年,扯着嗓子喊道:“高考?高考你找我?!我是笔仙,不是文曲星君!你该找文曲星君去!文曲星君!听见没有?文——曲——星——君!”

她喊完之后,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我一个被活埋的冤魂,我连小学都没毕业!我连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我保佑你高考?我保佑你别考零分还差不多!”

她话音刚落,水镜上方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一团耀眼的金光从缝隙中涌了出来,照亮了大半个大殿。金光在空中凝聚了片刻,然后缓缓散去,一个身穿青色官袍、头戴文士冠、手持朱笔的中年男子从金光中走了出来。那男子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三缕长髯飘在胸前,眉宇间带着一股儒雅之气,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有些不悦。正是文曲星君。

文曲星君一落地,先是环顾了一圈大殿,朝后土娘娘微微拱手行礼,然后目光落在了陈招娣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悦:“本君方才在文曲宫中批阅人间文运簿,忽然感应到有人多次提及本君的名号,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三次四次地喊,还喊得如此声嘶力竭——就是你一直在替本君揽活儿?”

陈招娣被文曲星君的气势唬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稳了脚跟。她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地说:“星君来得正好!你自己看看!”她一指水镜里的画面,“那个高考的,找我保佑他考上重点大学!我一个被活埋的冤魂,我连小学都没毕业,我哪懂什么学问文章?这不是你的活儿吗?我不找你找谁?”

文曲星君凑到水镜前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出现了三道竖纹。他转过身来,对着水镜里的画面,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人间的百姓听好了——本君乃文曲星君,主管天下文运、科举、文章、学问之事。凡求学、考试、写作、论文者,皆可焚香祷告于本君。至于这位笔仙——”他侧过身,伸手指了指陈招娣,“她不管这些。莫要再找错人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了陈招娣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本君已经替你澄清了。下次再有这等事,你直接报本君的名号便是,不必喊得如此声嘶力竭,本君在文曲宫中都听得一清二楚。”说罢,大袖一拂,金光一闪,文曲星君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陈招娣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正要说话,水镜里的画面又变了。

一个中年妇女跪在院子里。那院子不大,水泥地面,角落里堆着几盆花草,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妇女看起来四十多岁,烫着一头卷发,穿着碎花睡衣,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急着烧香。她面前摆着香炉和几盘水果——苹果、香蕉、橘子,码得整整齐齐。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笔仙笔仙,求求你保佑我儿子工作顺利,升职加薪,早日当上部门经理!他在公司干了五年了,同期进去的都升了,就他还原地踏步!笔仙笔仙,你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妈的吧!”

陈招娣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双手抱头,然后又猛地放下,指着水镜喊道:“工作顺利?升职加薪?!那是禄神管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被活埋的冤魂,我连自己的工作都没搞明白呢,我还保佑你儿子升职加薪?!我要是会升职加薪,我当年就不会被我爹妈卖给别人当媳妇了!”

她话音刚落,水镜上方又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一道红光从中射出。红光落地,化作一个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帽、手持玉笏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材魁梧,方面大耳,面色红润,颌下蓄着短须,正是禄神。禄神落地之后,先是朝后土娘娘行了一礼,然后转头看向陈招娣,语气淡淡地说道:“本神方才在禄籍司核对人间俸禄簿,忽然听到有人替本神揽活儿。怎么,这位笔仙道友,是嫌本神履职不力,需要你来代为操劳?”

陈招娣连连摆手,脸上堆起笑容,指着水镜说:“不不不,禄神您误会了!是这个人间的妇人,求我保佑她儿子升职加薪!这事儿归您管,我哪儿敢抢您的活儿啊!我这不是在替您宣传嘛!”

禄神看了一眼水镜,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他对着水镜里的画面,声音洪亮地说道:“人间的百姓听好了——本神乃禄神,主管人间官禄、俸禄、职位晋升之事。凡求升职加薪、仕途顺遂者,皆可焚香祷告于本神。至于这位笔仙——”他侧身指了指陈招娣,“她不管这些。莫要再找错了。”说完,红光一闪,禄神的身影化作一道红芒,消失在大殿之中。

陈招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水镜里的画面又变了。

一个年轻姑娘蹲在河边。那河不宽,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河岸边长满了杂草。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她手里攥着一把香,香头的火星在风中明灭不定。她蹲在河边的石头上,小声嘀咕着:“笔仙笔仙,求求你让我男朋友回心转意吧,我不能没有他……他跟我说分手,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求求你让他回来找我吧……笔仙笔仙,只要你让他回来,我以后天天给你烧香……”

陈招娣这回直接跳了起来,双脚离地至少半尺高,落地的时候差点崴了脚。她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双手叉腰,冲着水镜大吼:“分手了找我?!复合也找我?!那是月老的活儿!月老!红线!姻缘!我一个鬼仙,我连婚都没结过就被活埋了,我懂什么姻缘?!你让我撮合你们,我连怎么谈恋爱都不知道!你还三天不吃饭?你不吃饭哪有力气等他回头?你先去吃饱饭再说!”

她话音刚落,水镜上方又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一道粉红色的光芒从中飘落。那光芒柔和温暖,像春天傍晚的霞光。粉光落地,化作一个白发苍苍但面色红润的老者。老者身材不高,微微佝偻着背,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手里拄着一根紫红色的拐杖,拐杖上缠满了红线,有的打着结,有的编成了辫子,有的垂下来随风飘荡。他腰间挂着一个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蓝色布袋,鼓鼓囊囊的,显然装满了东西。正是月老。

月老落地之后,先是笑呵呵地环顾了一圈大殿,朝后土娘娘拱了拱手,然后转头看向陈招娣。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地说道:“小姑娘,莫急莫急,老夫来替你分说。老夫在姻缘殿中正给一对新人系红线,忽然听到你在这儿大喊大叫,把老夫的线都吓了一跳,差点系错了人。”

陈招娣赶紧拱手行礼:“月老公公,您来得正好!您看看这姑娘,分手了找我复合,我哪会这个啊!”

月老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转向水镜。他看着画面里那个蹲在河边、眼眶红肿的姑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神情。他对着水镜说道:“姑娘啊,姻缘之事,归老夫管。你且回家好好吃饭,莫要糟践了自己的身子。至于那位负心郎,老夫自会替你查看红线是否尚在。若是缘分未尽,自有转圜;若是缘分已尽,老夫也替你另牵一段好姻缘。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至于这位笔仙——”他侧身指了指陈招娣,又恢复了笑呵呵的表情,“她不管姻缘,你找错人啦。”

说完,月老又笑呵呵地朝陈招娣点了点头,粉光一闪,消失在大殿之中。

陈招娣这回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她抹了一把额头——虽然鬼魂没有汗,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她转头看向土地公和城隍爷,刚要说话,水镜里的画面又变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跪在自家客厅里。客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墙上挂着一幅关公像,旁边还有一尊镀金的财神像,摆在神龛里,前面还供着水果和糕点。可这个男人手里却举着三根香,没有朝着关公像拜,也没有朝着财神像拜,而是朝着虚空拜,嘴里念念有词:“笔仙笔仙,求求你让我发大财吧!今年生意不好做,亏了不少钱,求你帮我翻个本!赚了钱我给你重塑金身!给你盖庙!给你烧金山银山!”

陈招娣这回不跳了,也不跺脚了。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胸脯起伏了好几下,然后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求财?找——财——神——爷!我是笔仙,不是财神爷!你家里供着财神像你不拜,你跑来拜我?!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要是会发财,我当年就不会被我爹妈卖给别人当媳妇了!我要是会发财,我早就拿钱把自己赎回来了!还用得着被活埋?!”

她话音刚落,水镜上方再次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一道金光裹着一阵铜钱碰撞的叮当声落了下来。那叮当声清脆悦耳,像是有人把满满一袋子铜钱倒在了石板上。金光落地,化作一个身穿金色锦袍、头戴员外帽、手持玉如意的胖大汉子。那汉子身材肥胖,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堆着笑,两颊的肉都快把眼睛挤没了。正是财神爷赵公明。

财神爷落地之后,先是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大殿里的烛火都晃了几晃。他大步走到陈招娣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陈招娣的肩膀上,差点把她拍趴下。陈招娣被拍得一个趔趄,赶紧稳住身形。

“小姑娘,本神听到了!这求财的事儿,确实该找本神!你放心,本神这就替你分说清楚!”财神爷声如洪钟地说道。

他转向水镜,对着画面里的中年男人,扯开嗓门喊道:“喂!那个胖子!你听好了!本神才是财神爷!求财找本神!你对着一个鬼仙求财,她能给你变出钱来吗?她自己穷得连棺材本都没有!你家里供着本神的像你不拜,你跑去拜一个鬼仙?你是不是做生意做糊涂了?下次记住了,求财烧香,对着本神的像拜!别拜错了!”

说完,财神爷又转过头来,再次拍了拍陈招娣的肩膀,哈哈一笑:“小姑娘,辛苦你了!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你直接报本神的名号,本神随叫随到!”说完,金光一闪,财神爷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裹着一阵铜钱碰撞的叮当声,消失在大殿之中。

陈招娣被财神爷拍得肩膀发麻,揉了揉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转头看向土地公和城隍爷,摆了摆手:“等等……让我缓口气……让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离谱的……”

水镜里的画面又浮现出来——一个老太太跪在村口的土地庙前。那土地庙不大,也就一人多高,青砖砌成,顶上盖着黑色的瓦片,庙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匾,写着“土地神庙”四个字。老太太看起来七十来岁,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她手里捏着一把香,跪在庙前的蒲团上,嘴里念叨着:“笔仙笔仙,求求你让我儿媳妇怀上个孩子吧,我都盼孙子盼了五年了,再怀不上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笔仙笔仙,你要是让我抱上孙子,我每年给你烧纸钱,给你供猪头……”

陈招娣这回直接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闷声喊道:“送子!找送子娘娘!我一个冤死鬼,我自己都没当过妈,我怎么让你儿媳妇怀孕?!我要是有这本事,我当年就先给自己变个儿子出来了,没准我爹妈就不卖我了!你让我送子,我自己都没子可送!”

她话音刚落,水镜上方再次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柔和的粉色光芒飘落下来。那光芒温暖柔和,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粉光落地,化作一位面容慈祥、怀抱婴儿的中年妇人。那妇人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一个圆髻,鬓边簪着一朵粉色的绒花。她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婴儿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正吮着手指,睡得香甜。正是送子娘娘。

送子娘娘落地之后,先是朝后土娘娘微微欠身,然后转头看向陈招娣。她见陈招娣蹲在地上抱着头,不由得莞尔一笑,声音温柔地说道:“小姑娘,莫急。这事儿归我管,我来替你说清楚。”

她转向水镜,对着画面里的老太太,声音温和而清晰:“老人家,求子嗣该找我送子娘娘。你且回家备好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早生贵子’的好彩头,我自会替你安排。至于这位笔仙——”她侧身指了指蹲在地上的陈招娣,“她不管生育之事,你找错人啦。”

说完,送子娘娘又朝陈招娣温和地笑了笑,粉光一闪,消失在大殿之中。

陈招娣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土地公和城隍爷,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水镜里的画面又变了——

一个年轻男人跪在阳台上。阳台不大,摆着几盆绿萝和多肉植物,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那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剃着板寸头,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和灰色运动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他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笔仙的百度百科页面,上面还有一支铅笔的图标。他把手机放在地上,对着手机拜了三拜,嘴里念叨着:“笔仙笔仙,求求你让我女神爱上我吧,我愿意折寿十年!十年不够的话,二十年也行!只要能让她爱上我,我少活二十年都愿意!”

陈招娣这回直接气笑了。她双手叉腰,仰头大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愤怒和四分哭笑不得。她指着水镜,转头对满殿鬼神说:“听见没有?折寿十年!他是真不怕死啊!为了个姑娘折寿十年,关键是这事儿我管不了啊!刚才月老不是来过了吗?你没看见吗?你找月老!找月老!月——老!”

她说完,又转向水镜,扯着嗓子喊道:“喂!那个小伙子!你听好了!我不是月老!我不管姻缘!你找你当地的红娘都比找我靠谱!还有,别动不动就折寿!你这条命是你爹妈给的,不是让你拿来换姑娘的!你少活二十年,你爹妈谁养?你想过没有?”

水镜里的画面终于停了下来,暂时没有新的愿望浮现。陈招娣趁机喘了口气,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刘芳。刘芳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盯着水镜里的画面,脸色越来越冷,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陈招娣拉了拉刘芳的袖子:“刘姐,你也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土地,城隍,把刘姐那边的愿力也放出来给他们看看!”

土地公应了一声,手中的铜镜一转,对准了水镜的另一侧。城隍爷也重新点了一炷香,对着那个方向拜了三拜。水镜的另一侧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片刻之后,画面清晰起来。

一个中年妇女蹲在小区楼下。那小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楼体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绿化带里的植物长得乱七八糟。妇女看起来五十来岁,烫着一头小卷发,穿着一件花哨的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她手里拿着一把香,蹲在花坛边上,哭着念叨:“刘姑娘,听说你姓刘,能不能帮个忙?我家咪咪走丢三天了,你帮我找找吧……那是我唯一的伴儿了,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刘芳的脸色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她咬着后槽牙说:“这位大婶儿,你家猫丢了,你找我干嘛?你找治安警察去啊!你打110报警处理啊!我一个鬼王,你让我帮你找猫?你可别找我了,我求你了!”

水镜里的画面又变了——一个老大爷站在村口。老大爷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军装,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手里举着三根香,扯着嗓子喊道:“刘姑娘!姓刘的姑娘!我家旺财昨天跑丢了,你帮我找找吧!那是我养了八年的狗啊!比亲儿子还亲!”

刘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位大爷,你家狗丢了,你找我干嘛?你找治安警察去啊!你打110报警啊!我一个鬼王,你让我帮你找狗?你可别找我了,我真的求你了!”

水镜继续变换——一个农村大嫂蹲在鸡窝旁边。那鸡窝是用竹条和铁丝网搭成的,里面铺着稻草,几只小鸡仔在母鸡翅膀底下探头探脑。大嫂看起来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手上还沾着泥巴。她手里攥着一把香,嘴里嘟囔着:“刘姑娘,我家那只芦花母鸡三天没回来了,你帮我看看它是不是跑到后山去了……”

刘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位大嫂,你家鸡丢了,你找我干嘛?你找治安警察去啊!你打110报警啊!我一个鬼王,你让我帮你找鸡?你可别找我了,我求求你了!”

水镜又换了——一个老汉站在池塘边上。池塘不大,水面上漂着浮萍,几只蜻蜓在水面上飞来飞去。老汉看起来七十来岁,驼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竹竿,另一只手举着香,喊道:“刘姑娘,我家那两只鸭子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刘芳直接抬手打断画面:“这位老大爷,你家鸭子丢了,你找我干嘛?你找治安警察去啊!你打110报警啊!我一个鬼王,你让我帮你找鸭子?你可别找我了,我求求你了!”

水镜又换——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村口,急得直掉眼泪:“刘姑娘,我爹出门赶集,两天了没回来,求求你帮我找找吧!他年纪大了,我怕他出事……”

刘芳这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火气:“这位妹子,你爹走丢了,你找我干嘛?你找治安警察去啊!你打110报警啊!我一个鬼王,你让我帮你找人?你可别找我了,我真的真的求你了!”

刘芳抬手打断了水镜的画面,转过身来,面对着满殿鬼神。她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但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只是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惊胆战:“找猫的,找狗的,找鸡的,找鸭的,找鹅的,还有找人的——全是找我刘芳的!我一个鬼王,生前是个支教老师,教的是山里的孩子读书认字。死了之后修成了鬼王之身,按理说该管些正经事吧?可人间的老百姓不这么想。他们丢了猫,跪在地上烧香喊我刘姑娘;丢了狗,也跪在地上烧香喊我刘姑娘;丢了鸡丢了鸭丢了鹅,还是跪在地上烧香喊我刘姑娘。还有找人的——家里有人走丢了,也来找我。找人这种事,不该是人间警察的事吗?怎么也能推到我头上来?”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牛头马面互相看了一眼,马面低声说了句:“找猫找狗找鸡找鸭找鹅,这都什么事儿啊?”白无常的舌头耷拉在胸前,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嘿嘿嘿,这年头,鬼王都得兼职当宠物侦探了。”黑无常依然面无表情,但帽檐下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七十二司官吏中,有人放下笔摇了摇头,有人低声交头接耳。四大判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崔珏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陈招娣接过话头,走到刘芳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满殿鬼神。陈招娣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刘芳,大声说道:“你们都听见了!都看清楚了!求财的找我!求子嗣的找我!求姻缘的找我!考试的找我!找猫找狗找鸡找鸭找鹅找人的,全找刘姐!我跟刘姐两个,一个鬼仙一个鬼王,在人间老百姓眼里,就是个许愿池的王八!什么乱七八糟的愿望都往我们这里扔!”

她说着,转过身来,对着高座上的后土娘娘,一字一句地说道:“娘娘,你说说,这活儿还能干吗?”

后土娘娘坐在高座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的陈招娣和刘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开来。

大殿两侧的七十二司官吏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招娣和刘芳。四大判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崔珏搁下了朱砂笔,笔杆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魏征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钟馗按住腰间的斩恶剑的手指微微收紧;陆之道将铜镜翻转过来,镜面朝向了陈招娣和刘芳的方向。

十殿阎王那边也有了动静。秦广王蒋子文放下了茶盏,茶盏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楚江王历温坐直了身子,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宋帝王余懃侧过头来,仔细打量着陈招娣和刘芳;阎罗王包拯那张扑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话;卞城王毕元宾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泰山王董和冷哼一声,但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都市王黄中庸敲击案几的手指停了下来;平等王陆游睁开了原本半阖的眼睛;转轮王薛礼手里的转轮珠停住了转动;五官王吕货放下茶盏,整了整衣冠。

五方鬼帝那边,东方鬼帝蔡郁垒按在鬼门关令牌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神茶手里的锁链哗啦一声轻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西方鬼帝赵文和捋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几根胡须夹在指缝间;王真人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陈招娣身上来回扫视。南方鬼帝杜子仁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北方鬼帝张衡依然不动如山,但他身边的杨云袖中的判笔轻轻转动了一下,笔尖在袖子上画出一个淡淡的符文。中央鬼帝周乞负手而观,目光深远;嵇康手里的竹简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牛头马面站在殿门两旁,牛头把钢叉往地上一杵,钢叉底部撞击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瓮声瓮气地对马面说:“老马,你听见没?这俩丫头片子,胆子可真不小。”马面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味道:“听见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多少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当面这么跟娘娘说话的。”白无常的舌头耷拉在胸前,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嘿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黑无常依然面无表情,但帽檐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城隍爷和土地公站在大殿一侧,两人听到陈招娣那番话,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被人掐了一把。城隍爷转头看向土地公,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老哥,她……她这是在跟娘娘讨价还价?”土地公也是一脸震惊,捋胡子的手都停了下来,手指僵在半空中,声音有些发干:“可不是嘛……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城隍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当着满殿鬼神的面,说自己是许愿池的王八……她疯了?”土地公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苦笑:“这丫头……怕是真豁出去了。”

后土娘娘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鬼神,然后落在了陈招娣和刘芳身上。她终于缓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位鬼神的耳朵里,像是有人贴着耳朵说话一般清晰:

“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陈招娣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水镜里突然又浮现出一幕新的画面——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跪在书房里。书房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书名了。书桌上堆满了稿纸和参考资料,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里光标一闪一闪的。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熬了好几个通宵。他面前摆着一盘水果和一壶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然后开口道:“笔仙笔仙,我是一名作家,最近卡文卡得厉害,已经连续七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求求你赐我一点灵感吧,让我把这个故事写完……编辑催稿催得紧,再交不出来就要砍我的稿费了……”

陈招娣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水镜,气得在原地跺了三下脚,脚底板砸得青石板咚咚响。她指着画面里的男人,声音都气得发颤:“卡文找我?!刚才文曲星君不是来过了吗?你没看见吗?卡文找文曲星君!他管文采!他管文章!他管写作!我只会写字,我不会写书!我一个被活埋的冤魂,我连遗书都没写过,我哪会写什么小说?!”

她话音刚落,水镜上方那道金色的缝隙又一次裂开了。一团金光涌了出来,文曲星君的身影再次从金光中走了出来。这回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一落地就开口,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本君方才回了文曲宫,凳子还没坐热,茶还没喝上一口,怎么又有人提本君的名号?又是你在喊?”

陈招娣赶紧指向水镜,一脸无辜地说:“星君您自己看!不是我喊的,是他!”她指着画面里的作家,“他卡文了,找我,我又推给您了!这不关我的事啊!”

文曲星君看了一眼水镜,叹了口气,捋了捋胡须,压下心中的不耐。他对着画面里的作家说道:“这位书生,本君乃文曲星君,主管天下文运文章之事。你卡文了,该焚香祷告于本君,而非求助一位鬼仙。本君送你一句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且放宽心,静下心来写,灵感自来。莫要再找错人了。”说完,大袖一拂,金光一闪,文曲星君的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消失。

陈招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后土娘娘,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娘娘,您都看见了。这就是我每天的日子。我就是一个许愿池的王八,什么乱七八糟的愿望都往我这儿扔。娘娘,您说句话吧,这活儿到底怎么干?”

后土娘娘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满殿鬼神,最终落在了陈招娣和刘芳身上。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里:“今日的规矩,本尊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在那之前,你们俩先把话说完——还有什么委屈,一并倒出来,本尊听着。”

场景二:众神共鸣,后土立规

陈招娣和刘芳的哭诉刚落,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玉皇大帝率先开口,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大殿里回荡开来,震得烛火直晃:“娘娘,本座在外面都听见了。这两个小姑娘说的话,虽然糙了些,但理不糙。人间的老百姓许愿,确实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往阴间推,搞得天庭都不得安宁。前几日还有人求本座帮他降灾给对头的生意,本座是玉皇大帝,不是生意场上的打手!”

紫微大帝点了点头,手中星辰罗盘微微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确实如此。朕掌管周天星辰,结果前两天还有人间的老百姓跪在地上求朕帮他看看明天的彩票号码。朕是紫微大帝,不是算命的。星辰岂能用来算这等蝇头小利?”

勾陈大帝也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殿内阴风似乎都随他语气变重:“朕掌管天下兵革之事,结果有人求朕帮他教训一下他家的仇人。朕是勾陈大帝,不是打手。兵戈岂能因私怨而动?”

东极青华大帝手持拂尘,微微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朕掌管救度幽冥之事,结果有人求朕帮他超度他家养了十五年的老猫。朕是救苦天尊,不是兽医。幽冥救度,岂能用于畜生?”

南极长生大帝捋了捋胡须,笑了一声,却满是无奈:“朕掌管万物生灵之气运,结果有人求朕帮他延长他家乌龟的寿命。朕是长生大帝,不是养龟的。气运岂能偏私于一龟?”

后土娘娘坐在高座上,听完五位御神的话,嘴角微微扬起,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向下方的三位帝君。

东岳大帝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衣袖带起一阵阴风:“娘娘,臣也觉得这事该有个规矩了。人间的老百姓许愿,得有章法,不能什么都往阴间塞。该谁管的事,就该找谁,不能乱来。否则阴间的秩序迟早要乱套。臣掌幽冥,也受不了这等胡搅蛮缠。前日竟有人求臣帮他查查他家祖坟的风水,臣是东岳大帝,不是风水先生!”

北阴酆都大帝紧随其后,声音低沉而威严,殿门两侧的牛头马面都下意识挺直了身子:“娘娘,臣附议。地府一切事务本就繁重,如今还要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许愿,实在不堪其扰。昨日还有人求臣帮他看看他去世的爹在下面过得怎么样,让臣给他爹安排个好差事——臣是酆都大帝,不是人事主管!”

十殿阎王中的阎罗王包拯开口了。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黑色官袍的下摆拖在地上,额头上那弯月牙印记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白光。他的声音低沉威严,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娘娘,臣附议。若是人人都胡乱许愿,阴间秩序迟早要乱。不如趁此机会,把规矩立下来。什么愿该找谁,什么愿不该乱求,得一五一十地讲清楚。否则今日是找猫找狗,明日是求财求子,后日怕是要有人求臣帮他改生死簿了——那还得了?”

秦广王蒋子文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后土娘娘拱了拱手:“娘娘,臣提议——从今往后,所有许愿必须按职司分流。求文运者归文曲星君,求财运者归财神,求姻缘者归月老,求子嗣者归送子娘娘,求仕途者归禄神。至于找猫找狗找鸡找鸭找鹅找人这类琐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芳:“鬼王刘芳,你既然被百姓当成寻物寻人之神,不如索性接下这个职司,专管失物寻找与人口走失之事。名正言顺,也好过如今这般不清不楚。”

刘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后土娘娘终于开口了。她从高座上缓缓起身,衣裙的下摆如水一般流淌在台阶上。她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所有的议论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场每一位鬼神的耳中:

“本尊觉得可行。”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后土娘娘身上。

后土娘娘继续说道:“陈招娣,你既为笔仙,便专管笔墨文章之事。凡写作、书画、文案、创作之类,归你管辖。其余杂项,一律分流给相应的神明。”

陈招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点了点头。

后土娘娘又看向刘芳:“刘芳,你既被百姓视为寻物寻人之神,便正式接下这个职司——从今日起,你就是阴司的‘寻踪使’,专管人间失物寻找与走失人口寻回之事。”

刘芳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声道:“谢娘娘。”

后土娘娘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至于人间的老百姓——土地城隍,你们负责在各自辖区的庙宇门口张贴告示,写明各路神仙的职司范围。求什么,找谁,写得清清楚楚。再有人胡乱许愿,一概不受理。”

土地公和城隍爷连忙从角落里跑出来,双双跪倒在地,齐声道:“谨遵娘娘法旨!”

后土娘娘又看向陈招娣和刘芳,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们俩,可满意了?”

陈招娣和刘芳对视了一眼,齐齐躬身:“谢娘娘做主!”

大殿里,烛火摇曳,众神的目光汇聚在中央的两个女子身上。这场闹剧,总算有了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