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第26章:断得干净

笔仙与怨念恶鬼复仇

场景一:改姓

农历七月十四,清晨七点四十分,县城东街。

李梅推开家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夏天的早晨天亮得早,这会儿太阳已经爬过了东边那排楼房的屋顶,把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空气里有露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汽车喇叭声,早点摊的白汽从巷口飘过来,裹着油炸鬼和豆浆的香气。

李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那盆绿萝垂下一条长长的藤蔓,在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没多看,转身把门带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但刷得很干净。她右手挎着一个深蓝色的帆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她昨晚就准备好的一沓证件——户口本、离婚证、身份证,还有那份登了断亲声明的报纸。出门前她又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一样不少,才拉好拉链出门。

陈婷和陈浩跟在她身后。陈婷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指节微微发白。陈浩穿着旧篮球背心和短裤,脚上是那双已经刷得发白的运动鞋,低着头走路,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三个人并排走在街道上,步速不快不慢。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几家早餐店已经忙活开了。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热腾腾的蒸汽裹着肉香飘散在空气里。一个围着油腻围裙的男人正把蒸笼一层层摞起来,看见李梅路过,随口招呼了一声:“李姐,这么早去哪儿啊?”

“去派出所办点事。”李梅应了一句,脚下没停。

那男人也没多问,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派出所的院子出现在街道尽头。灰色的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墙角长着一丛野草,在晨风里微微摇晃。铁栅栏门敞开着,门卫室里一个老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见李梅带着孩子进来,也没拦,只是抬眼瞟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李梅穿过院子,走上台阶,推开一楼的大门。走廊里光线有些暗,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户籍科的办公室在一楼左手边第二间,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民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

女民警穿着藏蓝色的制服,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干练利落。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您好,办什么事?”

李梅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把帆布袋放在腿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证件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户口本、离婚证、身份证、报纸。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在陈列一件件证据。

“同志,我来给孩子改姓。”李梅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女民警伸手拿起户口本翻了翻,又拿起离婚证看了一眼,然后把那份报纸展开。她的目光在那则断亲声明上停留了一会儿——那是前天登的报,陈婷、陈浩与陈耀祖断绝父子父女关系的声明,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她看完,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李梅,又看了看站在李梅身后的陈婷和陈浩。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都要改?”

“对。”李梅点头,“都改成跟我姓。”

“原来姓陈,改成姓李?”

“是的。陈婷改成李婷,陈浩改成李浩。名字不变,只改姓。”

女民警点了点头,拉开抽屉,取出两张表格,推到李梅面前:“填一下,监护人签字。”

李梅接过笔,伏在桌上开始填表。她写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先在姓名栏写上“李婷”、“李浩”,又在与户主关系栏写上“母子”,然后在申请理由那一栏停了一下。

她握着笔,看着那一行空白格,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写:父母离异,子女与父亲断绝关系,随母改姓。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在最下面的监护人签名栏签上自己的名字。签完名,她把两张表格拿起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涂改和遗漏,然后递给女民警。

女民警接过去,逐项核对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录入信息。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打印机在旁边嗡嗡预热,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等待的时间里,办公室里很安静。陈婷站在李梅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陈浩站在另一边,眼睛一直盯着那台打印机,像是在等它吐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李梅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女民警的操作。

几分钟后,打印机响了。两张崭新的户口页缓缓吐出来,墨迹还带着微微的温度。

女民警把旧户口页抽出来,在上面盖了一个“作废”的红色印章,然后把新户口页递给李梅:“改好了。这是新的户口页,您收好。旧的我已经作废回收了。”

李梅伸手接过来。那两张纸薄薄的,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她低头看着上面的字——“李婷”,“李浩”。打印体的宋字,端端正正,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

久到女民警都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李梅把户口页小心地折好,放进帆布袋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她抬起头,对女民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谢谢您。”

“不客气。”女民警也笑了笑,“以后有什么需要再来。”

李梅站起身,把桌上的旧证件收进包里。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同志,”她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复印一份新户口页?我想留个底。”

女民警点了点头,接过户口页去复印了一份。李梅把复印件也收进包里,这才带着两个孩子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线铺在街道上,把柏油路面晒得微微发烫。李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也有路边早餐摊飘来的葱花香气,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觉得很真实。

“妈。”陈婷叫她。

“嗯?”

“我们现在回家吗?”

李梅想了想,摇了摇头:“先去吃碗面。庆祝一下。”

陈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陈浩也跟着咧了咧嘴,虽然没笑出声,但眉头明显舒展了一些。

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李梅走在中间,陈婷和陈浩一左一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把那些阴冷的、潮湿的东西暂时驱散了一些。

场景二:通知

回到家里已经是上午九点半。李梅把新户口页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子里锁好,然后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拿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第一个电话,打给娘家。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梅啊,咋样了?”

“妈,办好了。”李梅说,声音尽量平稳,“陈婷改成李婷,陈浩改成李浩。户口页已经拿到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好……好……改了好……改了好啊……那个畜生,不配让孩子姓他的姓……”

“妈你别哭了,这是好事。”李梅说,声音也有些发哽,但她稳住了,“你跟爸说一声,让他放心。”

“诶,我说,我说……”母亲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梅啊,你带着孩子好好过,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妈这边你放心,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梅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另一个号码——陈耀祖的二叔,陈德胜。这个号码她已经很久没拨过了,但一直没删。她按下拨号键,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喂?”

“二叔,是我,李梅。”

“……李梅?”对方显然有些意外,“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二叔,我跟你说个事。”李梅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陈婷和陈浩,今天已经把姓改了,跟我姓李。户口本已经换了。我打电话跟你说一声,毕竟你是长辈,按理该知会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陈德胜叹了口气:“唉……李梅啊,这事……是耀祖不对。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我这个当叔叔的,没脸劝你什么。既然已经办了,那就……那就这样吧。”

“嗯。”李梅应了一声,“那就这样。二叔你保重。”

挂了电话,她又陆续拨了几个号码——陈耀祖的大伯、三婶、嫁到隔壁县的姑姑。每一次她都是同样的开场白:“我是李梅,跟你说个事,陈婷陈浩改姓了,跟我姓李。”对方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叹气,有的沉默,有的说了几句客套话,但没有一个人反对。

打完最后一通电话,李梅放下手机,靠在藤椅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一刻。

还有一件事没做。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村长”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哪位?”

“王村长,是我,李梅。”

“李梅?哦哦,是你啊。咋了,有啥事?”

“王村长,我打电话是正式通知你一声。”李梅一字一句地说,“陈婷和陈浩,今天已经把姓改了,跟我姓李。户口本已经换好了。以后他们跟陈耀祖没有任何关系,法律上、血缘上,都断干净了。麻烦你在村里知会一声,免得以后有什么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村长叹了口气:“李梅啊,你这是……唉,耀祖那小子,确实不是个东西。行,我知道了,我会跟村里人说的。你自己……带着孩子好好过吧。”

“谢谢王村长。”

挂了电话,李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靠在藤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是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场景三:祠堂

与此同时,孤岛村。

上午十点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炽热的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晒得地上的泥土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王氏祠堂的门前聚集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墙根底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祠堂门口那块青石板上。

赵春梅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她的身后站着王雅静和王俊豪,两个孩子也都穿着素净的衣服,低着头,一言不发。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香烟缭绕,供桌上摆着王氏历代祖先的牌位。族长王青山站在供桌前面,手里拄着一根紫红色的龙头拐杖,脸色铁青。他的身后站着两位族老王崇山和王厚德,以及另一位族老王敬安,四人并肩而立,面色凝重。旁边还站着邻村的村长王德福,他是作为公正列席的见证人,此刻也是一脸肃然。

王建国站在祠堂左侧的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赵春梅迈步走进祠堂,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她走到供桌前停下,冷冷地盯着王建国,盯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转过头,看向族长王青山。

“族长,”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祠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我跟王建国已经离了婚,手续已经办完了。第二,我的两个孩子,要跟王建国断绝父女父子关系,登报声明。”

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来,正是今天的报纸,上面登着离婚声明和即将登报的断亲预告。她把报纸拍在供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在这之前,我想先问各位一个问题。”赵春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族长到族老,从村长到村民,“你们知不知道陈招娣是怎么死的?”

祠堂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有的人低下了头,有的人避开了她的目光,有的人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们都知道。”赵春梅冷笑了一声,“你们所有人都知道。陈招娣是被她的亲生父亲陈福来、亲生母亲王桂兰卖到王家的,是被她的亲生父亲陈福来、亲生母亲王桂兰,还有她的丈夫王铁柱,还有王建国,一起活埋的。你们都知道这件事,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被活埋的时候,她在求他们,她在喊救命,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听到了,但你们装作没听到。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石头做的吗?是铁做的吗?”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们动手打我们这些女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们觉得女人活该是吗?活该被卖,活该被打,活该被活埋,活该被抛弃?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姐妹,你们的母亲,她们也是女人!”

祠堂里依然一片死寂。有几个女人开始低声啜泣,但男人们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族长王青山的嘴唇哆嗦着,他拄着龙头拐杖的手也在发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春梅啊……是我这个族长无能,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是我对不起陈招娣,也对不起你。既然你要断亲,那就断得干净,断得利落。”

他说完,转向王建国:“建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建国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青山叹了口气,然后看向王雅静:“雅静,你是自愿跟你父亲断亲的吗?”

王雅静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但声音很坚定:“是,我是自愿的。”

她走到供桌前,拿起毛笔,在早已准备好的断亲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签完名,她把毛笔放下,退回到赵春梅身后。

王青山又看向王俊豪:“俊豪,你呢?你也想好了?”

王俊豪走上前来。他今年才十二岁,个子不高,瘦瘦的,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他看着族长,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王建国,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要跟他断亲。就算要受到任何惩罚,我也要断。”

王青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俊豪,断亲是有规矩的。按照族规,儿子跟父亲断亲,要受二十下鞭罚。你年纪还小,减一半,十下。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王俊豪毫不犹豫地回答。

王青山点了点头,转头对站在一旁的王小虎和王小磊说:“取竹条来。”

王小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祠堂。不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青竹条走了进来。那竹条约莫手指粗细,三尺来长,青皮还带着几片叶子,一看就知道韧性十足,打在身上必定疼痛难忍。他将竹条双手呈给族长。

王青山接过竹条,掂了掂分量,然后对旁边的王小虎和王小磊说:“将他给我按住。”

那两个青壮年男子刚要上前,王俊豪忽然抬手制止了他们。

“不用了。”他说,“我不需要你们按着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祠堂里上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王俊豪转过身,面对着他的母亲赵春梅,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有一点——我不需要他们来教训我。我是有母亲的,只有她能教训我。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任何资格。”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身体向前倾斜,呈俯卧撑的姿势撑在地上。祠堂的青砖地面冰凉坚硬,他的手掌贴在地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脊背绷得紧紧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T恤下清晰可见。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妈,你来。”

整个祠堂鸦雀无声。

赵春梅站在原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儿子,眼眶通红。她咬了咬牙,走上前去,从族长王青山手中接过那根青竹条。竹条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她的手指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妈,打吧。”王俊豪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我不怕疼。”

赵春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王俊豪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撑地,一动不动。竹条抽在他的屁股上和大腿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肿的印子。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始终没有叫出声,也没有求饶。

族老王崇山、王厚德、王敬安三人并肩站在供桌一侧,面色凝重,一言不发。邻村村长王德福站在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趴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祠堂门外,上百号村民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

赵春梅扔掉竹条,蹲下身去,一把抱住儿子。王俊豪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沉重。

“好孩子,”赵春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好孩子……”

族长王青山站在供桌前,老泪纵横。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颤抖着手,拿起断亲书,高声宣读:

“兹有王氏宗族子弟王建国,辱没先祖,德行败坏,其女王雅静、其子王俊豪自愿断绝亲缘。经族长王青山、族老王崇山、王厚德、王敬安共同裁决,准予断亲。即日起,王雅静、王俊豪与王建国断绝一切亲缘关系,生死各不相干。族谱除名,文书立档,登报公示,永世周知。”

宣读完毕,王青山在断亲书上盖下了族长的印章。王崇山、王厚德、王敬安三位族老依次上前,在见证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邻村村长王德福也走上前来,作为公正列席人签了字。

“断亲生效。”王青山说,声音苍老而疲惫。

签完字,所有人叹息着摇头,慢慢地退出了祠堂。有的人边走边抹眼泪,有的人低着头一言不发,有的人走出门口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叹着气离开了。

很快,祠堂里只剩下赵春梅和她的两个孩子。

赵春梅扶着王俊豪站起来,带着他和王雅静走出了祠堂。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在村子后面找了一处僻静的树荫,让王俊豪趴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赵春梅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瓶药酒和一团棉花,小心翼翼地撩起儿子的衣服。

那些鞭痕触目惊心——红肿的、青紫的,一道道交错着布满了王俊豪的屁股和大腿。有几处的皮肤表面泛着细密的水光,那是药酒涂抹后留下的痕迹。赵春梅的手抖得厉害,她蘸了药酒,轻轻地涂在伤口上。药酒刺激伤口,王俊豪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依然没有叫出声,只是把脸埋在手臂里,一声不吭。

“疼就喊出来,妈不笑话你。”赵春梅说,声音哽咽。

王俊豪摇了摇头,闷声说:“不疼。”

赵春梅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给他涂着药。她的眼泪滴在王俊豪的背上,滚烫滚烫的,和药酒混在一起,顺着皮肤滑落。她每涂一下,都能感觉到儿子身体的轻微颤抖,但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王雅静蹲在一旁,默默地给弟弟扇着风,驱赶蚊虫。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农历七月十四的正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一个女人,一个少女,一个男孩,静静地待在一起,像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7

段评

看得太爽,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