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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结盟

笔仙与怨念恶鬼复仇

洞穴深处,两团鬼火般的幽光在黑暗中对视。

  刘芳握着陈招娣的手,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从对方的指尖传来,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但她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你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刘芳问。

  陈招娣歪着头想了想,那动作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可配上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紫黑的嘴唇,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记不清了。”她的声音沙哑而空洞,“我只记得被埋进去的那天晚上,月亮是圆的。后来我数过很多次月圆,数着数着就乱了。”

  她松开刘芳的手,走到洞穴入口,仰头看着被乌云遮蔽的天空。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将她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碎花布衫映得惨白。

  “三十年了。”陈招娣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老,“我在这洞里待了三十年,看着外面的树枯了又绿,绿了又枯。看着村里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看着陈福来的头发从黑变白,看着他拄着拐杖从我家门口经过,看着他活得越来越好。”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陈福来每年清明都会去给我上坟。他跪在我的坟前,烧纸钱,磕头,嘴里念叨着‘丫头啊,爹对不起你,爹也是没办法’。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回家喝酒吃肉,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刘芳的鬼气在周身翻涌,红衣无风自动:“他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赎罪?”陈招娣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在洞穴里来回撞击,像是无数个冤魂在同时哀嚎,“他要是真想赎罪,就该自己躺进那口棺材里!可他舍不得,他还要活着享受他用我的命换来的好日子呢!”

  她一步步朝刘芳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那些脚印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尸水。

  “你说你死在林建国手里。”陈招娣停在刘芳面前,歪着头打量她,“你是怎么死的?”

  刘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给他生了个儿子。”刘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在医院里,大出血。医生让家属签字做手术,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说‘再等等’。”

  “再等等?”陈招娣的眉毛挑了起来。

  “再等等。”刘芳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等我自己挺过去,因为做手术要花钱。他舍不得那笔钱。”

  她抬起头,眼眶里没有眼泪,只有两团幽绿的火焰在燃烧:“我就那么躺在手术台上,感觉血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干。我能听见医生在喊‘血压下降了’‘心率在降’,能听见护士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可我就是听不见林建国的声音。”

  “他没在手术室外面?”陈招娣问。

  “在。”刘芳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在,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就那么站在走廊里,低着头,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家属。可我知道,他在算账。他在算出多少钱值得救我的命,算出多少钱不值得。”

  陈招娣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口:“他算出结果了?”

  “算出来了。”刘芳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我的命,不值那笔手术费。”

  洞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团鬼火在黑暗中跳动,像是在为这两个被命运碾碎的女人默哀。

  “后来呢?”陈招娣问。

  “后来我就死了。”刘芳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他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说自己没用,说对不起我。哭完之后,他把我儿子的出生证明藏了起来,把我火化了,骨灰撒在了城郊的一条臭水沟里。”

  陈招娣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把你的骨灰撒了?”

  “撒了。”刘芳点点头,“连个坟都没给我立。他怕被人知道他外面有女人,怕他老婆发现。所以他把我处理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然后他把我们的儿子送进了福利院。三年后,又以领养的名义,把孩子接回了家。他跟他老婆说,这是从福利院领养的孤儿,可怜得很。他老婆张秀英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妥协了,把那孩子当亲生的养。”

  陈招娣发出一声冷哼:“男人就是这样,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他把你杀了,把你儿子扔了,最后还要装好人把孩子接回去,让别人夸他心善。”

  “他不是心善。”刘芳摇摇头,“他是心虚。他怕那孩子长大后查到自己身世,会找他报仇。所以他把孩子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养着,以为这样就能掌控一切。”

  陈招娣盯着刘芳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想怎么报仇?”

  刘芳抬起头,眼中的绿光更盛了几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失去一切他在乎的东西。他不是很在乎他那个家吗?那我就把他的家拆了。他不是很在乎他的名声吗?那我就把他的丑事一件一件抖出来。他不是很在乎他的儿子吗?那我就让他知道,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根本不是他的。”

  陈招娣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刘芳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以为张秀英为什么会同意收养那个孩子?因为她自己生不出儿子。可她为什么生不出儿子?因为林建国根本不能生。”

  陈招娣愣住了。

  “我在死之前,偷偷查过林建国的体检报告。”刘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他精子活性低,几乎没有生育能力。我怀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那是谁的?”

  刘芳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一个陌生人的。我在酒吧里认识的,一夜情。我故意怀上别人的孩子,然后告诉林建国是他的。他信了,因为他太想要一个儿子了。他做梦都想要一个儿子来继承他的香火。”

  陈招娣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在洞穴里来回撞击,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好!好得很!”陈招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比他狠!你比他毒!你这样的女人,我喜欢!”

  她一把抓住刘芳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我们联手。七月半鬼门开的那天,我们一起出去,一个一个地收拾。先从谁开始?”

  刘芳反握住她的手,两只冰冷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像是两块寒铁熔铸成了一体。

  “先从你最恨的开始。”刘芳说,“陈福来。”

  陈招娣的眼中闪过一丝血色光芒:“好。那就先从陈福来开始。”

  她转身望向洞外,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极其诡异的笑容。

  “我的好父亲,你女儿回来了。”

  “这一次,我给你准备了一口棺材。”

  “你自己躺进去,还是我把你按进去,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