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寒狱归期

风卷碎雪扑入岩洞，吹散了方才残留的几分暖意。

沈砚辞将散落的书卷一一规整叠好，指尖拂过扉页上浅浅的道韵印记，清灵温润的气息萦绕指尖，堪堪抚平了心底那点淡淡的空落。他将许归留下的暖玉挪至冰台正中，玉石温润的微光漫开，稍稍驱散了岩洞经年不散的阴冷。

腕间缠绕的银白蛊煞轻轻盘旋，乖顺地贴在肌肤上，没有半分躁动。脱离轮回桎梏后，这伴他万年的蛊煞，早已褪去嗜血戾气，只余下温顺缱绻，似也知晓，这漫长寒狱岁月，终于有了可期的归期。

他取过那包耐寒灵草种子，寻了岩洞避风最暖的角落，以指尖凝出一缕微凉灵力，化开一小块坚硬的冰层，松出细腻冻土。动作轻柔细致，一粒粒种子被他细心埋下，覆土、润灵，整套动作有条不紊。

许归留的灵草皆是极耐寒的仙门异种，最适配寒狱阴寒地气，只需以灵力日日滋养，不消月余，便能抽芽生叶。

往后每日风雪长夜，他便守着这片青苗，守着满室书卷，等着三月归人。

安顿好一切，沈砚辞起身踏出岩洞。

寒狱的风雪从未停歇，漫天碎雪狂舞，落在素白衣袂上，转瞬便凝作薄霜。无垠冰原白茫茫一片，天地寂静得只剩风雪呜咽，亘古寒凉浸透四肢百骸。

他步履从容，踏过层层冰雪，去往玄冰封印的阵眼核心。

万年以来，他被困于此，守着这方囚笼，守着这道镇压噬念本源的封印，日复一日，被轮回与执念磋磨得几近疯魔。从前的等候是无望的沉沦，是岁岁不灭的绝望，可今日再望这片冰封大地，眼底只剩安稳与期许。

阵眼处玄冰巍峨，层层叠叠的冰纹纵横交错，凝练的仙气与煞气交织缠绕，牢牢锁住冰层之下蛰伏的暗黑本源。

沈砚辞垂眸细看，修长指尖轻覆在冰面之上，澄澈灵力缓缓渗入冰层肌理，一寸寸探查每一道裂纹，每一处波动。

冰纹稳固，仙气充盈，看似一切安稳如常。

可方才那缕转瞬即逝的震颤，却萦绕在心底，久久不散。

他不会错觉。

噬念本源蛰伏万年，贪婪嗜血，阴戾无边，被玄清真人和许归联手封印于寒狱最深处，蛰伏多年，从不轻易异动。今日骤然震颤，绝非吉兆。

沈砚辞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轮回破碎，宿命解绑，他与许归的缘分再也不受天道桎梏。可噬念本源盘踞此地万年，沾染了他十数世轮回的执念戾气，早已与他的神魂、与这片寒狱融为一体。

他们挣脱了宿命，可这蛰伏的恶念，未必甘愿沉寂。

他俯身，以自身精纯灵力汇入阵眼，银白光晕顺着冰纹蔓延开来，稳稳加固层层封印。灵力所过之处，冰层微微震颤，深处隐约传来一丝细碎的、不甘的低鸣，微弱诡异，转瞬便被玄冰彻底镇压。

“安分蛰伏。”

沈砚辞声线清冷，落于漫天风雪之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三月之内，不许生乱。”

他赌这短暂的安稳，赌自己能守住这片冰封，守住许归安然归来的路。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即刻离去，静静立在玄冰阵前，眺望寒狱通道的尽头。

那里是许归离去的方向，是唯一连通外界仙门的路。

风雪烈烈，隔断视野，望不见半分人影。

从前十数世，他目送她无数次远去，每一次转身都是永别，每一次等候都是徒劳，最后只剩记忆被天道冲刷清零，留他独自承受新一轮无边孤寂。

可这一次，风声是温柔的，风雪是有期的。

他的等候，有三月归期，有万般期许。

日升月落，寒狱无昼夜，他便以书卷计时，以青苗长势盼归。

重回岩洞时，天色依旧是冰层折射的冷白昏暗，洞内暖玉生辉，书卷整齐，刚埋下的灵草种子在灵力滋养下，隐隐有了破土的生机。

沈砚辞坐在冰台边，随手取过一册古籍翻开。

扉页清灵道韵扑面而来，是独属于许归的澄澈仙泽，温柔、干净、治愈。

翻卷的指尖缓缓停顿，他目光落在书页留白处，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温柔笑意。

他会乖乖听话，不独自硬扛，不心绪激荡。

他会日日加固封印，日日照料灵草，日日翻阅书卷。

他会记下每一处冰纹的细微变化，攒下每一日的风雪晨昏，等她归来，一一讲给她听。

日子一日日在寂静温柔中流淌。

寒狱风雪依旧，却再也冻不透他心底的暖意。

只是无人知晓，玄冰最深处，那片被层层阵法禁锢的黑暗之中，一缕漆黑如烟的戾气，正顺着冰纹缝隙，悄然蔓延、缓慢滋生。

它藏在最深的黑暗里，吸收着寒狱的阴煞，窃听着人间的期许，蛰伏蓄力，静静等着那场归期将至的重逢，酝酿着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

沈砚辞不知暗处汹涌，只守着一室温柔，静待归人。

风雪漫寒狱，归期步步近。

三月为期，我候你，跨越风雪，踏冰而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