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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快乐鸟没有脚

第二世|他认得她,却留不住她

沈砚辞第一次看见许归的时候,是在高二的走廊尽头。

窗外是九月炽烈的阳光,梧桐叶被晒得发亮,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少年们喧闹的笑声。

而他站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成绩单。

年级第一。

却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沈砚辞生得极好,眉眼锋利,肤色偏白,那种冷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从骨血里渗出来的疏离。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他像一件被丢在亲戚家的旧物,安静地长大。

同学们怕他,也厌他。

说他清高,说他冷血,说他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只有许归,在人声鼎沸的走廊里,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她穿干净的白衬衫,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瓶冰汽水,笑意坦荡。

“沈砚辞?”

他抬眼。

那一瞬间,整个走廊的声音都远了。

沈砚辞认识她。

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她是班里新来的转学生。

而是因为,她是许归。

这个名字,这个身影,这个笑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像一场被深埋在神魂最深处的旧梦。

他明明从没有见过她。

却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心口骤然疼了一下。

那种疼很奇怪,像是失去过很久,又像是等待了很久。

许归把汽水递到他面前,声音清脆:“他们都不敢跟你说话,我觉得你挺可怜的。”

沈砚辞怔住。

长这么大,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冷淡、孤僻、难接近。

从来没有人说过——

“你挺可怜的。”

他没有接汽水,只是警惕地看着她,像一只被靠近的孤狼。

“你想干什么?”

许归歪了歪头,很认真地回答:“不想干什么。就是看你一个人,想跟你做个朋友。”

她的目光太干净了。

干净到沈砚辞忽然觉得,自己那些藏在冰冷外壳下的不安和自卑,都被她一眼看穿。

他别开脸,声音发紧:“我不需要朋友。”

“哦。”许归也不恼,把汽水放在他脚边的窗台上,“那我每天来看看你,直到你需要为止。”

她说这话的时候,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是披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沈砚辞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模糊的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对他笑过。

然后,走了。

许归真的每天都来。

她会在午休时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安安静静地看书,不吵他,也不刻意找话题。

她会在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悄悄替他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

她会在下雨天,把伞偏向他那边,自己半个肩膀湿透,却只是说一句:“你感冒了会耽误学习,我不亏。”

全班都在传,许归疯了。

竟然主动靠近沈砚辞那个怪胎。

可许归不在乎。

她依旧每天跟他说话,给他带糖,在他被孤立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沈砚辞一开始很排斥。

他故意冷着脸,故意不理她,故意把她递来的东西推回去。

可许归像一阵没脾气的风。

你赶她,她也不生气;你冷她,她也不退缩。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点靠近他。

直到有一天,班里几个男生故意把沈砚辞的书包扔进垃圾桶,笑着说:“反正你家里也没人要你,垃圾才适合你。”

沈砚辞站在垃圾桶前,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那时,许归冲了过来。

她二话不说,把他的书包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拍了拍灰,然后抬眼看向那几个男生,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他成绩比你们好,人品比你们干净,你们凭什么欺负他?”

男生们愣住,随即哄笑起来:“许归,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许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把书包塞回沈砚辞怀里,认真地说:“以后谁再欺负你,就告诉我。”

沈砚辞看着她。

她明明站在他面前,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带着一点少女的纤细。

可她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却像一堵墙。

那天下午,第一次有人为了他,与全班为敌。

从那天起,沈砚辞身边多了一个人。

许归陪他去食堂,陪他上晚自习,陪他在放学后走很长一段路。

她话不多,却总能在他最沉默的时候,说出最懂他的话。

“沈砚辞,你不用总是一个人扛。”

“别人不喜欢你,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

“你不是没人要,你是他们不配。”

每一句话,都像一束光,照进他漆黑的人生里。

沈砚辞冰封多年的心,开始一点点融化。

他会在她来例假不舒服时,默默递过去一杯热水。

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会在她被别人嘲笑“跟怪胎做朋友”时,第一次开口替她说话。

有一次,许归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辞沉默了很久,低声说:

“因为你是第一个,没有因为我奇怪,就丢下我的人。”

许归笑了。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我以后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沈砚辞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眼底有压抑不住的亮。

“真的?”

“真的。”

她说得太认真,太温柔。

沈砚辞信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这份温暖。

他以为,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了。

高三的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模拟考、家长会、志愿填报,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沈砚辞的成绩依旧是年级第一。

可他心里第一次有了牵挂。

他开始规划两个人的未来。

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城市,同一间出租屋。

他想好了,等毕业,等工作,等有能力给她一个家。

他要把她留在身边,永远。

许归也依旧陪着他。

她会在深夜的自习室里,趴在桌上看他做题。

会在他压力大到失眠时,陪他坐在操场看星星。

会在他填报志愿时,毫不犹豫地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沈砚辞以为,他们会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一起熬过高考,一起上大学,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直到毕业那天。

整个班级都在拍毕业照,喊着“青春万岁”。

许归站在他旁边,穿着校服,笑得很好看。

沈砚辞偷偷看了她一眼,在心里说:

许归,等毕业结束,我就跟你告白。

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我想做你一辈子的人。

毕业晚会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

校园里只剩下路灯、蝉鸣,和他们两个人。

许归走在他前面,脚步轻快,像要去赴一场很远的约。

沈砚辞跟在后面,心跳得很快。

他终于鼓起勇气,叫住她:“许归。”

她停下,回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怎么了?”

沈砚辞握紧口袋里的糖。

那是他准备了很久的“告白礼物”。

不是戒指,不是鲜花。

只是一颗她最爱吃的橘子糖。

他想说,许归,谢谢你出现在我最糟糕的人生里。

他想说,以后换我陪着你,保护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

他想说,留下来,别离开我。

可话还没说出口。

许归的身影,忽然开始变得透明。

像第一世那个夜晚一样。

灯光碎了。

月色碎了。

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碎了。

沈砚辞瞳孔骤缩。

他猛地冲上去,想抓住她。

可指尖穿过的,只是一片空空的光影。

许归看着他,依旧在笑。

那笑里有温柔,有抱歉,有一丝说不清的宿命感。

她轻轻开口,声音像风一样远去。

“沈砚辞,再见啦。”

“不是说好了……陪着我吗?”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许归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消失。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对不起。”

“但我不能停在这里。”

话音落下。

她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一颗没有送出去的橘子糖,和一个僵立在月光下的少年。

沈砚辞没有哭。

也没有闹。

他只是蹲下身,把那颗糖捡起来,擦干净,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许归。

有人问他,那个总跟你在一起的女生呢?

他只会摇摇头,说:“走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不是走了。

她是从未真正属于过这里。

第二世的毕业季,很长。

长到沈砚辞用了整整三年,才终于接受——

那个说要一直陪着他的人,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他站在当年的校园门口,第一次开口挽留。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风听见。

“许归,你回来好不好。”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要。”

“只要你留下来。”

【第二次挽回:失败。】

没有回应。

只有校门口的梧桐叶,被风吹落,像那年一样。

沈砚辞终于明白。

他每一世都会遇见她。

每一世都会被她治愈。

每一世都会爱上她。

然后——

每一世,都会被她丢下。

快乐鸟没有脚。

她不会为任何人落地。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等一阵注定要飞走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