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住在北俱芦洲最北边一座孤山上,山不高但四面都是断崖,果宝提着笼子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闻到了太阳真火的气味,比教派供的那一缕浓得多,她鼻子动了动觉得陆压今天没在修炼火法,真火的味道是散的像刚收功不久,
敖丙跟在她后面脚步不快,白袍子下摆扫过石阶沾了点灰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果宝回头看他觉得敖丙今天话少,从教派出来到现在他只说了两句一句是“走这边近”一句是“陆压住山顶”,
“你昨晚没睡?”果宝问,
“巡海巡到子时回去之后又去了那条裂谷看了一遍,”敖丙说得很平,“裂谷入口的石缝里还有碎玉的粉末,我取了一点带在身上,你要闻吗?”
果宝停了一步回头看他,敖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果宝接住打开闻了闻,粉末的气味跟那块碎玉一样但多了一层很淡的血腥味,不是新血像是渗进石头里很久了被水泡出来的,
“这裂谷以前死过人?”
“死过,”敖丙的声音低了一点,“东海龙宫的旧档里记过一笔,说那条裂谷是上古妖庭跟巫族打仗的时候一个妖将自沉的地方,龙宫后来把那段记录封了不让外传,我小时候偷看过一次被父王罚抄了三百遍海规,”
果宝把布包还给他觉得敖丙这人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关键时候什么都记得,偷看旧档被罚抄这种事他说得跟报菜名似的,
两人到了山顶陆压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他的葫芦,那个葫芦果宝见过是用来收太阳真火的,他擦得很慢葫芦表面被擦得发亮,看见果宝和敖丙上来陆压把葫芦放在膝盖上抬了抬下巴,
“你手上那笼子里什么东西,我隔着半座山就闻到了妖庭的气味,”
果宝把笼子放在石头上揭开灰布,小海龟伸出脑袋朝陆压的方向偏了偏,壳上的金纹在太阳真火的气息里转得更快了果宝看着觉得比早上又转了大概半圈,
陆压的表情变了,他把葫芦放在一边蹲下来看那只龟,手指在龟壳上方停了一下没碰上去,果宝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玄龟,”陆压说,“是我父王那一辈的旧部,当年妖庭撤出北俱芦洲的时候有一支玄龟族留在了东海,后来巫妖大战打起来他们被卷进去死得差不多了,这只应该是封了血脉的后裔,”他抬头看果宝,“你从哪弄来的?”
果宝把敖丙捡龟的事说了又把那块碎玉掏出来给陆压看,陆压捏着碎玉翻了个面看见那个“玄”字的时候手停住了,
“玄龟族的族徽,”陆压把碎玉还给果宝站起来在石头上走了两步,“这只龟不能留在我这,我收了太阳真火不重燃妖庭这是说好的事,但我要是把玄龟族的血脉重新封了就等于插手了妖庭旧部的事,那些老家伙会拿这个说事,”
果宝歪头熊猫耳朵抖了两下:“那你不封,让它血脉自己解开行不行?”
“它壳上的金纹已经转了快一圈了,等转满血脉解开这只龟会恢复本体,到时候少说也是一只丈许大的玄龟,你教派正殿装不下,”陆压看了她一眼,“而且血脉解开的时候会有妖庭旧部的气机散出去,北俱芦洲那些躲着的老家伙闻到味全得找过来,你确定要接这个摊子?”
果宝低头看了看小海龟,小海龟趴在笼子里安安静静的,金纹还在转,她想了想觉得这事她接不接都躲不掉,龟是敖丙送来的敖丙是东海龙宫的三太子,龟壳上的金纹是妖庭的东西,裂谷边上的碎玉是玄龟族的族徽,这一串下来她要是不管,这龟落到别人手里谁知道会被弄成什么样,
“那就不让它血脉解开,”果宝说,“你教我封的办法我自己封,我不算妖庭的人封了也不算插手妖庭旧部的事,回头那些老家伙问起来就说是我圣火熊猫教收留的灵兽跟他们没关系,”
陆压看着她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但果宝觉得他确实在笑,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深色的羽毛递过来,
“这根你拿着,封的时候把羽毛压在龟壳上,妖庭嫡系的羽毛能镇住玄龟族的血脉,封完羽毛会碎,碎了就没了你确定要用?”
果宝接住羽毛这根跟之前陆压给她的那两根不一样,颜色更深摸起来更凉,她把羽毛捏在手里看了一眼笼子里的小海龟,小海龟伸出脑袋朝羽毛的方向闻了闻然后缩回去了,
“用,”果宝说,“这龟在敖丙那待了一晚上敖丙就得担一份因果,我封了之后算我的事,你回去巡海的时候别再去那条裂谷了,”她后半句是对敖丙说的,
敖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果宝闻到他身上那层白莲花似的淡香里混了一点别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没细想,
陆压把封血脉的法子教了果宝让她把龟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在石头上,果宝蹲下来手掌覆在龟壳上,小海龟安安静静趴着一动不动金纹在她掌心底下转了两下然后慢下来,果宝把陆压那根羽毛压在龟壳正中间羽毛一触到金纹就化成一团深色的光渗进龟壳里,金纹被光裹住转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小海龟缩了缩脑袋然后伸出头来蹭了蹭果宝的手指,果宝低头看了看它壳上的金纹还在但变成了暗金色不再转动,她把手收回来掌心有点发麻,
“成了,”陆压说,“它血脉封住了不会再长,但也不会散气机,你养着吧,玄龟长寿能陪你很久,”
果宝把小海龟放回笼子里提起来,敖丙站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没说话,果宝转头看他发现他一直在看她手掌的位置,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什么印子都没留,
“你手没事吧?”敖丙问,
“没事,就是有点麻,”果宝甩了甩手,
敖丙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珠子递过来,果宝接住看了看是一颗东海的避水珠圆润润的泛着淡蓝色的光,
“你下次去东海的时候用,免得湿了裙子,”敖丙说完就转身往山下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点,
果宝捏着避水珠愣了一下然后熊猫耳朵抖了两下,她把珠子揣进肚兜里觉得敖丙这人送东西都送得这么白莲花,避水珠就避水珠呗说什么免得湿裙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色裙子觉得也挺有道理的确实容易湿,
陆压坐在石头上把葫芦拿起来继续擦,果宝提着笼子下山走了一半回头喊:“陆压,那根羽毛碎了回头我赔你一根,”
陆压没抬头:“赔什么赔,妖庭的羽毛我多的是,”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那只龟养大了记得带过来给我看看,玄龟族最后一只了,”
果宝应了一声提着笼子往下走,太阳落到断崖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层红,她边走边想今天的事办得还算顺,手上的记号也压住了龟也封好了,明天去十绝阵看看文净姐把孔宣那根羽毛还回去,然后白芨那边狼七会盯着不用她操心,她打了个哈欠觉得洪荒的日子虽然事多但也不是过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