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宝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熊猫耳朵还没从头发里冒出来就先闻到了正殿里那筐白芨送来的果子,金鹏昨晚已经把筐子拎走了但那股蜂蜡味还在空气里飘着,她打了个哈欠从门槛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
太阳真火那缕火苗在正殿供桌上安安静静烧着,深色羽毛压在火底边上一点烟都没冒,
果宝摸了摸肚兜里孔宣那根羽毛还在,她出门的时候顺手从教派厨房拿了两根笋,一根自己啃一根揣怀里往十绝阵去了,
到化血阵的时候太阳刚爬到石柱顶上,玄都还在,还是昨天那个位置坐着一动没动过,剑横在膝上竹笋吃完了只剩一片笋壳放在脚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底下有点青,果宝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
“你一晚上没睡?”
玄都没回答这个,他看了一眼果宝怀里揣着的那根笋,果宝掏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没吃就攥在手里,
“文净姐有动静吗?”
“阵眼底下安静了,”玄都说,“昨晚子时之后就没再搏动了,准提封得稳她应该在里面睡着,”
果宝点头然后从肚兜里摸出孔宣那根羽毛捏在手指间,深色的羽毛在晨光里看着更沉了,边缘有一点点卷像是被反复捋过很多次,她把羽毛举到阵眼上方停了一下,玄都的目光落在那根羽毛上停了一瞬,
“孔宣的?”
“嗯,昨晚我去找他了,他拔了根羽毛让我带给文净姐,他自己不来,”
玄都没接话但果宝注意到他攥着竹笋的手指紧了一下,她没再往下说把羽毛轻轻放在阵眼石面上,羽毛触到石头的瞬间阵眼底下传来一阵很轻的搏动,像有人在底下翻了个身,
“姐?”果宝趴下去耳朵贴在石面上,“我带东西来了你闻闻,”
阵眼的石缝里渗出一丝极淡的松墨香气,文净的气味果宝不会认错,那丝气味缠上羽毛在石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去,果宝抬起头看见羽毛的尖端有一点点湿润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过,
玄都看着那根羽毛很久然后把竹笋放在阵眼边上站起来,他弯腰把剑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
“我走了,”玄都说,
果宝愣了一下,
“她醒了我就先回去,”玄都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比昨天多一点什么,“人教那边还有事,我晚上再来,”
果宝看着他觉得这人真是拧得可以,明明坐了一整夜文净一有动静他反而要走了,她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因为那根羽毛,玄都不想看见文净碰孔宣的东西哪怕只是闻一下,但他又不想把这根羽毛拿走因为他知道文净想闻,
“你晚上来的时候带点别的,”果宝说,“别老带笋了文净姐吃不了,你带点她爱闻的,松墨或者弱水边的石头都行,”
玄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剑背在背上步子迈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果宝蹲在阵眼边上把那根羽毛收回来揣进肚兜里,羽毛上那点湿润的痕迹已经干了摸起来有一点点涩,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自己那根笋啃了两口,晨光从石柱间打下来把阵台上的符印照得金光闪闪的,果宝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昨天那道裂口已经结了痂,三道天道记号还在发白但她闻得出来记号的气味淡了一点,白泽的灶台地脉确实有用只要她少替人挡灾记号就不会往上加,
“姐,”果宝嚼着笋含含糊糊地说,“你说孔宣哥拔这根羽毛的时候疼不疼啊,我看着他拔的跟摘树叶似的但我觉得肯定疼,他翅尖那根羽毛平时自己都不碰的你那回帮他理翅膀他让你碰了,我猜他拔的时候肯定皱了眉头只是我没看清,”
阵眼底下安安静静的但果宝觉得文净在听,
“玄都哥晚上还会来的他嘴上说走其实肯定来,”果宝把笋啃完了在裙子上擦了擦手,“你让孔宣哥去找你他就拔根毛让我带过来,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拧,你也是你让玄都哥去找孔宣哥孔宣哥拔了毛又不去找你,你们三个搁这转圈呢,”
阵眼底下那丝松墨香气又飘了一下很淡很短,果宝歪头觉得文净在笑,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阵眼边上玄都留下的那片笋壳捡起来揣好,
“明天我还来,”果宝说,“你要是想让我带什么托个梦也行,我这人做梦准,李长寿说我是天生直觉好使,我觉得他就是懒得自己推演让我来,”
她往外走的时候经过一根石柱闻到上面有新的气味,孔宣的,很淡但确实是他昨晚或者今早来过,就站在这根柱子后面没往阵眼那边去,果宝回头看了一眼石柱和阵眼之间的距离大概二十步,孔宣站在这就能听见她和玄都说话,
果宝笑了一下熊猫耳朵抖了两下,这人真是,来了又不靠近,拔了羽毛又不自己送,站二十步外听墙角听完就走,
她没管这事出了十绝阵往白泽的灶台去了,手上的记号得压一压不然再挡一次灾三清那边该发现了,果宝边走边想今天得跟白泽要点什么好吃的,昨天那根笋不错但光吃笋也不行她惦记白泽上次说的那个菌子汤,
走到半路闻到一股焦味从教派方向飘过来,果宝鼻子动了动觉得这味道不对,像是有人在正殿门口烧什么东西,她拐了个弯往教派走远就看见金鹏站在正殿外面手里拎着那筐白芨送来的果子,太阳真火从殿里引了一缕出来正在烧筐子,
“你烧它干嘛?”果宝跑过去,
金鹏头也没回:“白芨又来了,这回收拾得挺干净蜂蜡抹在筐底夹层里果子上一点都没有,我闻了半天才闻出来,这筐东西留着迟早出事不如烧了干净,”
果宝凑近闻了闻筐底的夹层果然有蜂蜡味,她皱了皱眉觉得白芨这人真是执着上次被狼七识破这次改进工艺了,她拍了拍金鹏的胳膊,
“留着,别烧完,把筐底那块木头留下来我给狼七看看让他闻闻这个味下次好认,”
金鹏把火收了筐子半边已经烧黑了,他从灰里把那块夹层木头掰下来扔给果宝,果宝接住闻了闻觉得这味跟上次蜂蜡不太一样,上次是甜的这个有点辛,她把木头揣好,
“白芨人呢?”
“放下筐就走了,我没拦着,”金鹏说,“她说下回送鱼来,我说你送什么都一样果宝闻得出来,她笑了笑没说话走了,”
果宝蹲下来看了看那筐剩下的果子,挑了一个闻着没问题的咬了一口,还行是北俱芦洲的野梨挺甜的,她边吃边想白芨这个人也是有意思,明知道送什么都不可能得手但就是一直送,跟玄都坐在阵眼边上不走有一拼,这洪荒里拧巴的人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