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宝从十绝阵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石柱间漏下来的风带着化血阵残留的血煞味,她闻了闻袖口觉得这股味得洗三天才能去掉,熊猫耳朵在头发里抖了两下又缩回去了,她低着头往山下走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文净姐说去找孔宣,可孔宣在哪,
玄都还在阵眼边上坐着啃竹笋这个画面太安静了果宝不敢多想,她掏出肚兜里最后一根笋咬了一口发现是昨天白泽塞给她的那根,白泽的笋带着灶台地脉的烟火气咬下去人清醒了一点,她蹲在山道边上把笋啃完然后朝北边走了,
北俱芦洲的方向路上经过圣火熊猫教的地界她没进去,金鹏在正殿守着太阳真火这时候进去肯定要被拉着问东问西的,她直接从后山绕过去经过弱水边上那条老路,
弱水的水面在夜里是黑的什么光都照不出来,果宝闻到了文净留下的气味,很淡了但还在,翅膀泡烂的那种腥气混着人教外门弟子常用的松墨香,果宝站在水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找到孔宣的时候孔宣正坐在一块断崖上擦羽毛,五色神光在夜里只亮着微弱的一层像油灯快要灭之前那种光,他擦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捋从翅根往翅尖走,果宝爬上去坐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孔宣没看她也没说话,
果宝也不说话熊猫耳朵冒出来在夜风里抖了两下,她闻到了孔宣身上的气味,很淡但确实有,文净的松墨香和弱水的腥气混在一起还带着一点十绝阵里的血煞味,孔宣去过十绝阵,至少他一定在附近停留过很久,果宝想了想觉得也对,文净出事的地方玄都在那孔宣怎么会不在只是他躲着没让玄都看见,
“文净姐被封了,”果宝说,
孔宣擦羽毛的手没停,
“封在化血阵阵眼底下,”果宝又说,“准提收的弃子她护住了我师尊的玉牌牙全碎了,玄都哥在阵眼边上坐着不肯走,文净姐最后让我来找你,”
孔宣终于停了一下然后把那片羽毛翻了个面继续擦,那是他翅尖最里面的一根颜色最深的,果宝以前没见过他擦这根羽毛,只有他自己能碰到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她让你来找我,”孔宣说声音很平,“然后呢,”
果宝歪头熊猫耳朵抖了一下,她本来想说然后你去看看她吧但话到嘴边变了,因为孔宣擦羽毛的方式不对劲,他擦得太慢了比平时慢了一倍,而且他擦的那根羽毛是翅尖最里面的一根,果宝见过他擦外面那层漂亮的长的,里面这种小小的贴身的他从来不擦,那根羽毛文净碰过,果宝想起来了,有一回在三仙岛后山文净帮孔宣理过一次翅膀,那时候她还叫人教外门记名弟子孔宣没赶她走,
“然后你看着办呗,”果宝说,
孔宣把那根羽毛从翅尖上拔了下来,
果宝眼睛睁大了,孔宣对自己下手很狠,拔一根羽毛的动作跟摘片树叶似的随手往外一扯,那根深色的羽毛被他捏在手指间转了两下,
“带给她,”孔宣说把羽毛递过来,
果宝接住羽毛上面还有孔宣的体温,她低头看了看觉得这根羽毛跟陆压给她的那种不一样,陆压的羽毛是亮的滑的像绸子,孔宣这根是沉的摸起来有点像旧棉布,她把羽毛揣进肚兜里,
“你自己不去?”
“不去,”孔宣说得很干脆然后把翅膀收拢了那层微弱的五色光也灭了,断崖上只剩月光照着他半边侧脸,果宝注意到他收翅膀的动作比平时轻很多像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玄都哥在阵眼边上坐着,”果宝说,“他说孔宣要来找文净姐先过他这一关,”
孔宣冷笑了一声这个冷笑果宝听懂了,是那种“我知道他在那所以我不去”的冷笑,她叹了口气觉得这两个人一个坐着不走一个拔了毛不去,文净姐夹在中间也是够累的,
“行吧,”果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羽毛我带到,话我带到了,你俩的事我不管了,我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去白泽那看看我手上的记号,”
她把手掌伸出来给孔宣看,三道天道记号在月光底下白得发亮像三道疤,孔宣看了一眼眼神在记号上停了一瞬,
“你替文净挡了三笔?”
“嗯北海雷劫那回我正好在边上啃笋顺手捞了一把,”果宝说得很轻松但她知道孔宣听得懂,天道记号这事孔宣自己身上也有一道只不过他从来不提,
孔宣没再说话果宝也没再等他说话她顺着断崖爬下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上面传来一句,
“她嘴里那颗玉牌还在吗,”
果宝仰头喊回去:“在呢她带进阵眼里了准提没敢动,”
孔宣没回话但果宝闻到了一丝很淡的气味从断崖上飘下来,五色神光那种特有的清冽气息里混着一点别的什么,果宝想了一下觉得那个味道有点像松了口气但孔宣这种人你永远不会承认他在松气,
她走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弱水边她看见玄都的影子还在十绝阵方向远远地能看见一个黑点坐在那,果宝没过去绕了另一条路回了教派,
正殿里金鹏守着太阳真火那缕火苗安安静静的,金鹏看见她回来扔过来一块干饼果宝接住啃了两口觉得没味道又扔回去了,
“白芨今天来过,”金鹏说,“送了一筐果子说是北俱芦洲新摘的,我闻着不对没动,你看看?”
果宝走过去闻了闻那筐果子,白芨的气味很淡但混在果香里她能闻出来,还有另一种味道是蜂蜡,跟上次一样果宝把筐子往边上一推,
“明天拿去喂狼七的狗,”果宝说,“白芨这人怎么老学不会呢,同样的招用两次她当我是哮天犬吗闻不出来,”
金鹏笑了一声把筐子拎走了,
果宝坐在正殿门槛上掏出孔宣那根羽毛在月光底下看了看,深色的羽毛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里比普通的鸟羽重一些,她想了想明天去十绝阵的时候把这个给文净姐看,文净姐大概会笑一下,笑完大概会哭,哭完大概会问玄都哥还在不在外面坐着,
果宝把羽毛收回肚兜里打了个哈欠,熊猫耳朵在月光底下抖了两下缩回去了。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