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声音

我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

它说话了。

那个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标本"，那个四肢扭曲、脸被拉长的东西，说话了。

"你……是……人类？"

它的声音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液体从它张开的嘴里灌进去，但它还是努力发出了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是怎么知道我是人类的？伪人不会说话，不会提问，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它刚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

"你能听见我？"我问，声音压得很低。

"能……"它说，"你的心跳……很快……"

心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我刚才确实心跳很快，但伪人不是听不见心跳吗？之前那个伪人说我"心跳过快"，是因为监测到了我的生理指标，而不是听见了声音。

但这个"标本"，它听见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人类？"我问。

"伪人……没有心跳……"它说，"我听见了……咚……咚……咚……"

它每说一个字，都很吃力。液体从它嘴里灌进去，呛得它咳嗽，但它还是坚持说着。

"你……不是734……"

我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734？"

"我……就是734……"它说。

我愣住了。

"什么？"

"我……是上一个734……"它说，"潜伏地球……203天……被回收……"

我脑子飞速运转。

上一个734？

也就是说，伪人的编号是会重复使用的。当一个伪人完成潜伏任务，被召回述职后，它会被"回收"，做成标本。然后新的伪人会接替它的编号，继续潜伏。

而那个替代我的"我"，就是新的734。

"你……要逃……"它说，声音越来越微弱，"七十二小时……轮换……你会被回收……"

"怎么逃？"我问，"出口在哪里？"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液体灌进了它的嘴里，它什么也说不出来。它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光，但我能看见里面的急切。

"听……"它说，"听声音……"

"什么声音？"

"嗡鸣声……"它说，"最大的……嗡鸣声……是出口……"

嗡鸣声？

我想起刚才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听见的那阵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是从容器后面传来的，我一直以为是某种大型机器在运转。

"出口在嗡鸣声那里？"我问。

它点了点头，动作很僵硬，像生锈的齿轮。

"但……小心……"它说，"守卫……"

"什么守卫？"

它没有回答。它的眼睛突然瞪得更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恐惧。

"它……来了……"

它？

我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黑影。

是之前那个说我"心跳过快"的伪人。

它站在门口，白色的制服在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拿着仪器，用那种毫无温度的眼神看着我。

"734号，"它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深度净化在B-3区域。"

我心脏一紧。

B-3区域？

我刚才申请的是深度净化，批准的是B-3区域。但我来到了这里，这个标本室。

它发现我了。

"你偏离了指定路线。"它说，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办？

跑？

往哪里跑？

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它站的那个门口。我跑不过它，伪人的速度比我快。

fight？

我没有任何武器，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平直的语调回答：

"方向识别错误。"我说，"正在重新定位。"

伪人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的心率异常。"它说，"112次/分钟。"

我手心全是汗。

"深度净化前紧张。"我硬着头皮说，"正常生理反应。"

伪人沉默了三秒。

"收到。"它终于点了点头，"但请勿再次偏离路线。B-3区域在另一个方向。"

说完，它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现在，前往B-3区域。"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就在我经过它身边的时候，它突然开口了：

"734号。"

我浑身一僵，停下脚步。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我脑子"嗡"的一声。

它听见了？

它听见我和那个"标本"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平直的语调回答：

"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我听见了声音。"它说。

"清洁程序的嗡鸣声。"我硬着头皮说，"我听错了。"

伪人盯着我看了三秒。

这三秒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收到。"它终于点了点头，"前往B-3区域。"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那扇巨大的金属门，门在身后关闭，我才敢大口喘气。

我靠在墙壁上，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完了。

但它没有揭穿我。

为什么？

它明明听见了声音，明明看见我和那个"标本"对视，为什么没有揭穿我？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我必须前往B-3区域，完成"深度净化"，否则会引起怀疑。

我按照它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看到了B-3区域的标识。

那是一扇门，和之前的门一样，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黑色的感应区。

我抬起手腕，将条形码对准感应区。

"嘀"的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和之前的清洁室一样，除了一张金属床和一个嵌入墙壁的屏幕，什么都没有。

我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屏幕亮了起来，跳出一行字：

【深度净化程序】

【时长：60分钟】

【请躺上金属床】

我走到金属床前，躺了上去。床垫硬得像石头，冷得像冰。

屏幕闪烁了一下，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墙壁里传来。紧接着，一股淡绿色的气体从天花板的通风口喷下来，像雾气一样笼罩了我。

气体很冷，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消毒水。

我屏住呼吸，但气体还是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沉。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微弱，很遥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出口……在嗡鸣声最大的地方……"

是那个"标本"的声音。

然后，我陷入了黑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