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标本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那个伪人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仪器，白色的制服在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它的眼睛和我的一模一样，但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光，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倒映出我僵硬的脸。

"734号，"它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平直的语调回答：

"迷路了。"

伪人歪了歪头，盯着我看了三秒。

"休息区在上方。"它说，"你偏离了指定路线。"

"参数校准后出现方向识别错误。"我硬着头皮说，"正在重新定位。"

我又在瞎编。我不知道伪人会不会"方向识别错误"，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重新定位"。我只是在赌，赌它们之间的交流足够刻板，赌它们不会追问细节。

伪人沉默了三秒。

"收到。"它终于点了点头，"返回休息区。轮换前禁止进入其他区域。"

说完，它转身继续操作仪器，不再看我。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到走出那扇巨大的金属门，门在身后关闭，我才敢大口喘气。

我靠在墙壁上，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完了。

但我也看到了"回收程序"的真相。

那些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标本"，那些扭曲的人形，那些被钉在地上的失败品——它们不是被消灭了，而是被"回收"了。

被做成了标本。

我想起刚才那个"标本"看我的眼神。

解脱。

它为什么解脱？是因为终于不用再伪装了吗？还是因为……它看见了希望？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我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我就会被"回收"，变成那些标本中的一个。

我必须逃。

但怎么逃？

我站在楼梯口，思考了片刻。

首先，我得搞清楚伪人星的出口在哪里。那个替代我的"我"是怎么来的？一定有通道，一定有返回地球的方法。

其次，我得找到盟友。刚才那个"标本"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它可能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如果我能和它交流，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最后，我得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这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楼梯上方走去。

回到休息区，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关闭，我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房间里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下次轮换倒计时：71小时23分】

71小时23分。

时间不多了。

我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刚才那个"标本"的眼神一直在我脑子里回荡。解脱。它为什么解脱？

我想起之前那个替代我的"我"说的话。

"那你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那些标本不是死了，而是被"同化"了？被改造成了伪人？

如果是这样，那刚才那个"标本"看我的眼神，就不是解脱，而是……求救？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猜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必须找到证据。

我走到屏幕前，抬起手腕，将条形码对准屏幕。

屏幕上跳出之前的界面：

【734号档案】

【潜伏地点：地球·亚洲·中国·某出租屋】

【潜伏时长：187天】

【任务目标：替代目标人物，收集人类行为数据，等待清理指令】

【当前状态：任务完成，等待轮换】

【轮换倒计时：71小时22分】

我盯着那行倒计时，心脏狂跳。

71小时22分。

我必须在这71小时22分里，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我试着在屏幕上寻找更多信息，但除了档案和清洁程序，没有其他选项。我点遍了所有能点的区域，屏幕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房间就是一个牢笼，除了这张床和这个屏幕，什么都没有。

我走到门边，抬起手腕对准感应区。

门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色的灯光照得地面发亮。我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734，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又是那个伪人，就是说我"心跳过快"的那个。它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歪着头，用那种毫无温度的眼神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用平直的语调回答：

"参数校准后需要再次清洁。"

伪人歪了歪头，盯着我看了三秒。

"清洁程序已完成。"它说，"无需重复清洁。"

"体表湿度再次异常。"我硬着头皮说，"申请进行深度净化。"

深度净化是选项三，时长60分钟，需要申请。我不知道申请流程是什么，但我必须找个理由离开这里，去那个标本室再调查一次。

伪人沉默了三秒。

"深度净化需申请。"它说，"请前往C-9区域提交申请。"

C-9区域。

我眼睛一亮。

"收到。"我说，"请问C-9区域在哪里？"

伪人指了指走廊另一端。

"直走，左转，第三个路口右转。"它说，"请勿偏离路线。"

说完，它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我松了一口气，按照它指的路线走去。

直走，左转，第三个路口右转。

我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看到了C-9区域的标识。

那是一扇门，和之前的门一样，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黑色的感应区。

我抬起手腕，将条形码对准感应区。

"嘀"的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个屏幕和一个操作台。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深度净化申请】

【请说明申请理由】

我走到屏幕前，试着用手指点了点。屏幕没有反应。我又试着长按，还是没反应。

这玩意儿不是触摸屏。

我抬起手腕，将条形码对准屏幕。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新的界面：

【语音输入】

【请说明申请理由】

语音输入？

我深吸一口气，用平直的语调说：

"体表湿度异常，申请深度净化。"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新的提示：

【申请已提交】

【请等待审核】

【预计审核时间：5分钟】

我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等待。

五分钟像五个小时一样漫长。

终于，屏幕跳出一条新的提示：

【申请已批准】

【请前往B-3区域进行深度净化】

【深度净化时长：60分钟】

我眼睛一亮。

B-3区域。

我记得之前那个标本室的门，好像就是B开头的。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抬起手腕对准感应区。

门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色的灯光照得地面发亮。我按照之前的记忆，朝标本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终于看到了那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我抬起手腕，将条形码对准感应区。

"嘀"的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那个巨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是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里面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那些扭曲的"标本"。

但这一次，房间里没有伪人。

我松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我走到容器前，仔细观察着那些"标本"。它们一动不动，浸泡在液体中，像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但我注意到，它们的眼睛都是睁着的，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光，但……似乎在动？

我凑近容器，仔细观察着。

就在这时，一个"标本"突然动了。

它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我。

是刚才那个和我有点像的"标本"。

它张了张嘴，液体灌进了它的嘴里，但它还是努力发出了声音。

"你……"

它的声音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人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