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气味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人类的气味。"那个黑影重复了一遍，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你身上有。"

我脑子飞速运转。气味？什么气味？汗味？我刚才紧张出了一身冷汗，难道伪人能闻到汗味？还是说……我身上有其他什么味道？

我想起刚才在房间里，心跳过快被监测到的时候，我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那时候我确实出了一身冷汗，睡衣后背全湿了。

伪人不会出汗。

它们没有体温，没有汗腺，没有任何生理代谢。它们是一具具完美的、冰冷的躯壳。

而我，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紧张的时候出汗，害怕的时候发抖，这些"人类的气味"，在它们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解释。"黑影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平直的语调回答：

"地球环境湿度异常，导致体表分泌液体。已进行清洁处理，残留气味将在三小时内消散。"

我又在瞎编。我不知道伪人会不会"清洁处理"，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三小时消散"这种说法。我只是在赌，赌它们之间的交流足够刻板，赌它们不会追问细节。

黑影沉默了。

三秒。五秒。十秒。

这十秒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我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收到。"黑影终于开口，"下次潜伏前，进行深度清洁。"

我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述职结束。734号，返回休息区，等待下一次轮换指令。"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到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闭，我才敢大口喘气。

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完了。

"人类的气味"——这个词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伪人能闻到人类的气味，这意味着我在这个星球上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我必须时刻保持"清洁"，不能出汗，不能发抖，不能有任何人类的生理反应。

但这怎么可能？

我是一个活人，不是机器。我会紧张，会害怕，会出汗，会心跳加速。这些生理反应是刻在基因里的，我无法控制。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条形码，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通往休息区的门。

三个月。

我要在这个全是伪人的星球上，伪装成伪人，活三个月。

但现在看来，我可能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必须想办法。

首先，我得搞清楚伪人是怎么"清洁"的。如果它们有某种清洁程序，我或许可以模仿。

其次，我得想办法掩盖自己的气味。汗味、体味、呼吸……这些在伪人眼里都是"人类的气味"，我必须找到办法消除它们。

最后，我得想办法活下去，直到下一次轮换。

我迈步朝休息区走去。

走廊很长，两侧的灯光惨白而冰冷。我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闭，我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房间里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下次轮换倒计时：89天23小时58分】

八十九天。

还有八十九天。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734号体表湿度异常】

【建议：立即进行清洁程序】

我眼睛一亮。

清洁程序？

我立刻抬起手腕，将条形码对准屏幕。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界面：

【清洁程序】

【选项一：紫外线照射（时长：30分钟）】

【选项二：离子风干燥（时长：15分钟）】

【选项三：深度净化（时长：60分钟，需申请）】

我盯着这三个选项，脑子飞速运转。

紫外线照射？离子风干燥？深度净化？

这些听起来都不像是给人用的。紫外线照射30分钟，人会被晒伤吧？离子风干燥15分钟，人会被吹干吧？深度净化60分钟……那是什么？

但我没有选择。

我身上的汗味已经被监测到了，如果不进行"清洁"，下一次被发现的概率会更高。

我咬了咬牙，选择了选项二：离子风干燥。

时长15分钟，相对最短，风险也相对最小。

屏幕闪烁了一下，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墙壁里传来。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天花板的通风口吹下来，像一台巨大的吹风机，对着我猛吹。

风很冷，冷得像冰。

我裹紧睡衣，蜷缩在床上，任由冷风吹在身上。风吹得我皮肤发疼，头发乱飞，但我一动不敢动。

伪人不会躲风，不会抱怨，不会有任何反应。

我必须像它们一样。

十五分钟像十五个小时一样漫长。

终于，嗡鸣声停止了，灯重新亮了起来。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已经干了，皮肤也被吹得发紧、发疼。但我身上的汗味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屏幕跳出一条新的提示：

【清洁程序完成】

【体表湿度：正常】

【气味残留：无】

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暂时安全了。

我重新坐回床上，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89天23小时42分。

还有八十九天。

我必须在这八十九天里，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像机器一样规律。

脚步声停在我的门前。

"嘀"的一声，门开了。

我猛地抬头，看见一个伪人站在门口。

它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和我一样的睡衣，脸上带着和我一样的表情——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知道，它不是我。

"734号，"它用平直的语调说，"轮换提前。"

我心脏一紧："什么？"

"下一次轮换，提前至七十二小时后。"它说，"请准备交接。"

七十二小时？

之前不是说三个月吗？怎么突然变成七十二小时了？

我脑子飞速运转。

"交接什么？"我问。

"地球潜伏任务。"它说，"你的替代体已完成述职，即将返回地球。你需要将734号的身份交接给它。"

我愣住了。

交接身份？

也就是说，七十二小时后，那个替代我的"我"会回来，重新成为734号，返回地球。

而我呢？

我留在这里？

"那我呢？"我问。

伪人歪了歪头，用那种毫无温度的眼神看着我。

"你？"它说，"你被回收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