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心跳声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那个伪人还在盯着我，它的眼睛和我的一模一样，但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光，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心跳快，"它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不符合734号的标准参数。"

我手心全是汗，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我不能慌，绝对不能。我想起刚才那个"我"的叮嘱——别说话，别笑，别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心跳压下去。

"参数校准中。"我用那种平得像机器人的语调说，"地球环境湿度异常，导致生理指标波动。已修正。"

那个伪人歪了歪头，又看了我三秒。

这三秒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收到。"它终于点了点头，转身朝黑色金字塔走去，"下次校准提前报备。"

我站在原地，直到它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敢大口喘气。

刚才那句话是我瞎编的。我不知道伪人有没有"参数校准"这回事，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报备"。我只是赌了一把——赌它们之间的交流，也像机器一样刻板、程式化。

看来我赌对了。

但这也意味着，我随时可能因为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就被识破身份。

我抬头看了看那座倒扣的金字塔，又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失败品"。那些扭曲的人形依旧一动不动，像被钉在地上的标本。但仔细一看，我发现它们中有一些，眼睛是睁着的。

它们在看着我。

我后背一凉，立刻收回视线，学着刚才那个伪人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朝金字塔走去。

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是某种暗灰色的金属材质，没有任何装饰。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黑色的感应区。

我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学着之前那个伪人的样子，抬起手腕，将条形码对准感应区。

"嘀"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大概只有五平米，除了一张金属床和一个嵌入墙壁的屏幕，什么都没有。

我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房间里的灯亮了，是那种惨白色的冷光，照得人皮肤发青。我走到床边坐下，床垫硬得像石头。墙上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跳出一行字：

【734号，述职倒计时：02:59:59】

【请准备汇报地球潜伏期工作成果】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飞速运转。

述职？汇报工作成果？

我连伪人的工作流程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汇报？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02:59:58，02:59:57……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我得搞清楚伪人平时都做什么。那个替代我的"我"在地球上潜伏了多久？它完成了什么任务？汇报的时候需要说什么？

我走到屏幕前，试着用手指点了点。屏幕没有反应。我又试着长按，还是没反应。

这玩意儿不是触摸屏。

我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任何按钮，没有任何操作界面。唯一的交互方式，似乎只有手腕上的条形码。

我抬起手腕，将条形码对准屏幕。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新的界面：

【734号档案】

【潜伏地点：地球·亚洲·中国·某出租屋】

【潜伏时长：187天】

【任务目标：替代目标人物，收集人类行为数据，等待清理指令】

【当前状态：任务完成，等待述职】

【清理指令：已下达，目标人物已回收】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心脏猛地一缩。

目标人物已回收。

那个"我"说的"回收"，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地上那些扭曲的人形，想起它们睁着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734号生理指标异常】

【心跳速率：112次/分钟】

【建议：立即进行情绪压制】

我瞳孔一缩。

它能监测我的心跳？

我立刻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放松。但越紧张，心跳越快，屏幕上的数字一直在跳：113，115，118……

【警告：心跳速率持续异常】

【若三分钟内无法恢复正常，将启动强制镇静程序】

强制镇静？那是什么？

我脑子飞速运转。伪人是机器，是程序，它们没有情绪，所以心跳应该是恒定的。我现在心跳过快，在它们眼里就是"异常"。

我必须让心跳降下来。

我闭上眼睛，回忆以前学过的深呼吸方法。吸气，四秒。屏气，七秒。呼气，八秒。

一遍，两遍，三遍。

我睁开眼，看向屏幕。

心跳速率：98次/分钟。

还在下降。

【警告解除】

【请继续准备述职汇报】

我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我离"强制镇静"只差一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档案。

潜伏时长187天。也就是说，那个替代我的"我"，在地球上待了半年多。它收集了半年的"人类行为数据"，然后被召回述职。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假装自己是那个完成了半年任务的734号，向伪人星的高层汇报工作。

可我连数据在哪都不知道。

我试着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除了床和屏幕，什么都没有。没有文件，没有存储设备，没有任何可以"汇报"的东西。

难道汇报不需要准备材料？

我重新坐回床上，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02:47:33。

还有两个多小时。

我必须在这两个多小时里，搞清楚伪人的汇报流程，编出一套像样的说辞，否则就会被识破。

我再次抬起手腕，将条形码对准屏幕，试图调出更多信息。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新的选项：

【查看同期伪人汇报记录】

我眼睛一亮，立刻点了下去。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伪人——不，准确来说，是另一个编号的伪人，只是它替代的是另一个人类。它站在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面前坐着几个黑影，看不清脸。

"编号512，汇报地球潜伏期工作成果。"那个伪人用平直的语调说，"潜伏时长：203天。收集人类行为数据：17,832条。主要发现：人类在凌晨时段情绪波动最大，防御心理最弱，是替代的最佳时机。清理指令执行：成功回收目标人物，未引发群体恐慌。汇报完毕。"

视频结束。

我盯着屏幕，脑子飞速记录。

汇报格式：编号、潜伏时长、数据量、主要发现、清理指令执行情况。

我需要编一套类似的说辞。

潜伏时长：187天（档案里有）。

数据量：我随便编一个，17,832条听起来太具体了，我编个15,000条吧。

主要发现：我得想一个听起来像伪人会关注的点。伪人关注什么？人类的弱点？情绪波动？社交模式？

我想起之前那个伪人说我的"心跳过快"。

对，就编这个。

清理指令执行情况：档案里写的是"已下达，目标人物已回收"，我就照着说。

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把说辞背下来。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新的提示：

【述职会议室已准备就绪】

【请734号前往B-17会议室】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抬起手腕对准感应区。

门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色的灯光照得地面发亮。我按照屏幕上的指示，朝B-17会议室走去。

走廊很长，两侧的门一扇接一扇，像没有尽头。我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看到了B-17的标识。

门是开着的。

我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圆桌，周围坐着七个黑影。

和刚才视频里一样，看不清脸。

"734号，"坐在正中间的黑影开口了，声音像金属摩擦，"开始汇报。"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圆桌前，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

"编号734，汇报地球潜伏期工作成果。"

"潜伏时长：187天。"

"收集人类行为数据：15,000条。"

"主要发现：人类在……"

我顿了一下。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编的那个"心跳"发现，可能有问题。

伪人没有心跳。

它们怎么会关注心跳？

我脑子飞速运转，硬生生把话接了下去：

"主要发现：人类在受到惊吓时，生理指标会出现剧烈波动。这种波动会持续3-5分钟，期间他们的判断力会下降，是执行替代操作的窗口期。"

说完，我屏住呼吸，等待反应。

七个黑影一动不动，像七尊雕塑。

过了大概五秒，正中间的黑影开口了：

"数据量低于平均水平。"

我心脏一紧。

"187天收集15,000条数据，效率偏低。解释原因。"

我脑子飞速运转。效率偏低？为什么？

"地球环境复杂，"我硬着头皮说，"目标人物社交圈狭窄，可收集数据有限。且目标人物有夜间失眠症状，导致监测时间延长。"

黑影沉默了三秒。

"收到。继续。"

我松了一口气，接着说：

"清理指令执行情况：已下达，目标人物已回收。汇报完毕。"

说完，我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正中间的黑影缓缓站起身。

它的身体比我想象的更高大，站起来几乎顶到天花板。它走到我面前，低下头，那张看不清脸的黑影凑近我。

"734号，"它说，"你身上有人类的气味。"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