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选拔赛还有六十天。训练中心的灯从早上六点亮到晚上十点。所有人都在加练。但有一个人的训练量比别人少。车睿。
温言给他定的计划:每天两小时。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不许加。车睿第一次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看着温言。“两小时够吗。”
“够。”
“林星遥他们每天四小时。”
“他们练了十年。你练了半年。”
“那我加一小时。”
“不行。”
“为什么。”
“你左手弓的肌肉还没完全长好。加量会伤。”温言把训练计划表递给他。“你按这个练。质量比数量重要。”
车睿低头看着计划表。上面写得很细。每一组箭的间隔、每一箭的呼吸节奏、每一轮之间的休息时间。精确到秒。他看了三秒。“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你又熬夜了。”
“没有。十一点睡的。”
“你骗人。你十一点还在训练场。赵一鸣跟我说的。”
温言偏头看他。“赵一鸣话多。”
“他关心你。”车睿把计划表折好放兜里。“行。我按这个练。但你得在旁边看着我。不然我会偷偷加。”
温言看着他。“好。我看着。”
训练场上。车睿站在五号靶位。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第一箭。十环。第二箭。十环。第三箭。九环。温言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射。第四箭。车睿搭箭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温言。温言开口:“别看。听弦声。你自己的弦。”
车睿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弦。放箭。十环。第五箭。十环。第六箭。十环。温言点了点头。很轻。但车睿看到了。他笑了。
训练间歇。车睿坐在长椅上。温言坐在他旁边。递过水瓶。车睿接过来喝了一口。温言开口:“你第三箭为什么偏了。”
“分心了。想别的事。”
“什么事。”
“你。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温言沉默了一拍。“十二点。”
“你十一点还在训练场。十二点睡。你每天睡六个小时。你以前睡八个小时。”
“现在训练强度高。觉少正常。”
“不正常。”车睿看着他。“你是温言。你以前跟我说过。‘睡不够。弦不稳’。你自己说的。”
温言偏头看他。“你记着。”
“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温言收回目光。他看着训练场。林星遥在一号靶位射箭。沈砚在旁边。周聆在五号。秦昭在六号。方一航在七号。陈教练坐在长椅上记笔记。所有人都在。温言开口:“车睿。”
“嗯。”
“你左手弓的茧。让我看看。”
车睿伸出手。掌心。无名指。虎口。都有茧。但没有秦昭的厚。没有方一航的硬。温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不够。选拔赛六十四箭。你现在的茧撑到第四十箭会疼。”
“那我加练。”
“加练没用。茧是磨出来的。但你时间不够。只能用护指。”
“护指会影响手感。”
“习惯就好。我十四岁第一次打全国赛的时候。茧也没长全。用护指打的。打了第三名。”
车睿看着他。“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十四岁第一次比赛。手在抖。没人看好你。”
“嗯。”
“那你为什么打第三名。”
“因为我用护指。手不疼。就能稳。”
车睿沉默了一拍。“行。我戴护指。”
温言从兜里掏出一个护指。黑色的。皮质的。很旧。但很软。他递给车睿。“我的。第一个护指。十四岁用的。你戴。”
车睿低头接过来。护指里面刻着一行字。很小。但看得清。“温言。十四岁。加油。”是温言妈妈刻的。车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他戴上。刚好。他偏头看温言。“你十四岁的护指。我戴。”
“嗯。”
“你舍得给我。”
“你比我需要。”
车睿看着他。然后他伸手。握住温言的手。“温言。”
“嗯。”
“选拔赛。我会打好的。”
“嗯。”
“你打你的。不用管我。”
“我管我的。你打你的。”温言收回手。“但你在场上。我会看你。”
车睿笑了。他站起来。走回靶位。戴上护指。搭箭。拉弦。放箭。十环。温言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射。车睿的弦声比以前更稳了。一箭一箭。钉在靶心。温言收回目光。继续射自己的箭。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左手弓。一个左手弓。节奏不一样。但弓弦声此起彼伏。
下午训练结束。车睿收拾弓袋。温言站在旁边。两个人准备去食堂。方一航从旁边经过。背着弓袋。一个人走。秦昭跟在后面。周聆走在最后。车睿偏头看了一眼方一航的背影。“他一个人走。”
温言开口:“嗯。”
“但他白天跟秦昭一起练。”
“嗯。”
“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他习惯一个人。改不了那么快。”
车睿收回目光。“你以前也一个人吃饭。”
“嗯。”
“什么时候改的。”
温言偏头看他。“你每天中午端着餐盘坐我对面的时候。”
车睿笑了。“我端了半年。你才跟我说话。”
“你话太多。我不敢接。”
“现在呢。”
“现在习惯了。”
车睿看着他。然后他快走两步。走到温言前面。倒着走。看着温言的脸。“温言。”
“嗯。”
“选拔赛之后。奥运会之前。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
“我老家。我妈说想再给你做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还有饺子。”
温言看着他。车睿倒着走。步子很稳。但温言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别倒着走。后面有台阶。”
车睿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身后三步远有一个台阶。他收回目光。“你又看我。”
“你倒着走。我当然看。”
“你关心我。”
“我陈述事实。”温言松开他的袖子。“走吧。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车睿转身。走在温言旁边。“温言。”
“嗯。”
“你刚才拉我袖子了。”
“嗯。”
“你第一次拉我袖子。”
温言偏头看他。“你再说一次。以后不拉了。”
“不说。”车睿闭嘴了。但他笑了。两个人走进食堂。林星遥和沈砚已经在角落的桌子旁边坐着。周聆和秦昭在另一张桌子。方一航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陈教练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但陈教练在跟方一航说什么。方一航在听。偶尔点头。车睿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在温言旁边。温言低头吃饭。车睿给他夹菜。温言吃了。
赵一鸣从门口进来。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平板。他扫了一眼食堂。林星遥和沈砚。温言和车睿。周聆和秦昭。方一航和陈教练。他推了推眼镜。走到窗口打饭。然后他端着餐盘。走到陈教练旁边坐下。方一航偏头看了他一眼。赵一鸣没有抬头。他只是打开平板。继续整理数据。方一航收回目光。继续吃饭。陈教练看着这一桌人。然后他笑了。很轻。但所有人都看到了。1
磕到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