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选拔赛倒计时七十五天。训练中心的灯从早上六点亮到晚上十点。所有人都在加练。教练组把训练量从每天三百箭提到四百箭。赵一鸣在数据分析室里拉了一张新的曲线图。所有人的平均环数在往上走。但有一个人的曲线走得最快。秦昭。
“秦昭最近七天平均环数九点九二。比上个月高了零点零五。”赵一鸣推了推眼镜,把平板递给林星遥,“但他的训练时长没变。每天还是四小时。这说明他在效率上有突破。”
林星遥看了一眼数据。“他怎么突破的。”
“你问他。”
林星遥走到六号靶位。秦昭正在射箭。左手弓。箭离弦。十环。他放下弓。偏头看林星遥。“队长。”
“你最近效率很高。赵一鸣说你在突破。”
秦昭低头看着弓。“因为方一航。”
“什么意思。”
“他一个人练。没有教练。没有队友。没有数据。如果他都能打进选拔赛。那我有教练。有队友。有赵一鸣的数据。我不能比他差。”
林星遥看着他。“你跟他比。”
“不是比。是提醒。”秦昭拿起弓,“他在告诉我。一个人也能打。但我不用一个人。所以我得更努力。”
林星遥沉默了一拍。他伸手。拍了拍秦昭的肩膀。“行。继续。”
训练间歇。周聆坐在长椅上。安安静静的。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南城青少年射箭俱乐部。一群孩子站在射箭场边。他站在角落。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男孩。左手拿弓。表情很冷。那个男孩是方一航。照片是陈教练拍的。后来陈教练把照片发给了周聆。周聆一直存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锁屏。偏头看秦昭。秦昭正在看陈教练的笔记本。翻到方一航那页。
“秦昭。”周聆开口。
“嗯。”
“你在想方一航。”
“嗯。”
“你以前见过他吗。”
“没有。我进俱乐部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但陈教练的笔记本里写了他。写了很多页。后来突然没了。”
周聆看着他。“方一航走的时候。陈教练没留他。”
“为什么。”
“因为陈教练留不住。方一航这个人。性格太独。他不需要教练。他只需要弓。”
秦昭合上笔记本。“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他在练。陈教练说他的左手弓比教的时候更狠。”
秦昭低头看着笔记本。“我想见他。”
“选拔赛会见到的。”
“嗯。”
下午训练结束。林星遥收拾弓袋。沈砚站在旁边。两个人准备去食堂。赵一鸣从数据分析室探出头来。“队长。有件事。”
“说。”
“方一航的报名信息里有一个联系电话。我刚才打过去。没人接。但语音信箱的提示音是南城口音。他在南城。”
“陈教练的农场在南城。”
“嗯。但陈教练说他走了。留了纸条。”
林星遥想了一下。“给陈教练打电话。问方一航有没有联系过他。”
赵一鸣拨了陈教练的号码。开了免提。响了两声。接起来。“喂。”
“陈教练。我是赵一鸣。方一航最近联系过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没有。但他昨天给我寄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盒箭。他自己做的。箭杆上刻了字。”
“什么字。”
“‘教练。我打到北京来找你。’”
训练场安静了。所有人都在听。林星遥偏头看沈砚。沈砚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星遥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弓把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
“陈教练。”林星遥开口,“方一航什么时候来北京。”
“不知道。但他寄了箭。说明他报名了。他会来。”
“他来了。你见他吗。”
“见。我教过的孩子。我都见。”
电话挂了。训练场里很安静。秦昭站在六号靶位旁边。手里攥着陈教练的笔记本。周聆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温言放下弓。偏头看车睿。车睿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赵一鸣刚发到群里的方一航报名信息。十七岁。左手弓。南城。无比赛记录。车睿收回手机。“这个人。神秘。”
温言开口:“不神秘。孤独。”
车睿看着他。“你懂他。”
“嗯。我以前也一个人。”
车睿不说话了。他伸手。握住温言的手。温言没有挣开。
晚上。林星遥和沈砚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北京的冬夜很冷。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
“嗯。”
“方一航一个人练。没有教练。没有队友。没有数据。跟你以前一样。”
“嗯。”
“你觉得他为什么打选拔赛。”
沈砚想了一下。“为了证明。一个人也能打。”
“证明给谁看。”
“给他自己。给陈教练。给所有说他‘不配合’的人。”
林星遥偏头看他。“你以前在顾家。一个人练。你想证明给谁看。”
沈砚看着他。“给你看。”
林星遥的步子顿了一下。“给我看。”
“嗯。我练了十二年。右手弓。左手弓。每天四个小时。没有人看。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站在你面前。你射一箭。我射一箭。你十环。我也十环。那这十二年就没白练。”
林星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沈砚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林星遥伸手。握住他的手。“你证明了。”
“嗯。”
“方一航也会证明的。但方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证明之后。站到了我旁边。”林星遥偏头看他,“他证明之后。会站到陈教练旁边。陈教练等了他两年。他寄箭回来。说明他没忘。”
沈砚偏头看他。然后他笑了。“队长。”
“嗯。”
“你有时候。比我想的懂。”
“我是队长。我不懂谁懂。”
沈砚笑得更深了。两个人继续走。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训练中心的灯还亮着。周聆和秦昭站在训练场门口。周聆把那张旧照片发给秦昭。“这是方一航。七岁。在南城俱乐部。陈教练拍的。”秦昭低头看着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左手拿弓。表情很冷。秦昭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存下来。设成手机壁纸。他抬头看周聆。“周聆哥。”
“嗯。”
“选拔赛。我想跟方一航打一场。”
“为什么。”
“因为我想告诉他。一个人能打。但两个人更好。”
周聆看着他。然后他笑了。“好。你跟他打。我在旁边看。”
秦昭点头。两个人走进训练中心。走廊尽头是射箭馆。灯亮着。弓弦声远远传来。有人在加练。是温言。温言站在三号靶位。车睿坐在旁边。温言放箭。十环。车睿递箭。温言接过来。继续。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但配合得很默契。周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秦昭。“走吧。我们也练。”
两个人走进射箭馆。拿起弓。站上靶位。五号。六号。弓弦声加入进去。和温言的弦声混在一起。训练馆的灯很亮。北京的冬夜很长。但弓弦声没停。三月十五日。奥运选拔赛。方一航要来了。陈教练要来了。所有人都在。等。1
作者大大,好看的要晕倒了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