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砚还是五点半到了训练场。
但今天他没坐在门口等。他推开门,开灯,放下弓袋,热身。六点整,林星遥到了。他站在训练场门口,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头发比平时整齐,表情带着一种昨天晚上才达成的默契。
沈砚抬头看他。林星遥走过来,把甜豆浆递过去,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你还是五点半到的?”
“习惯了。”
“昨天让你多睡会儿。”
“睡不着。”沈砚喝了一口豆浆,偏头看他,“队长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也睡不着。”林星遥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用右手射箭。”
沈砚拿着豆浆的手顿了一下。
“你左手藏得够久了。”林星遥嚼着包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右手练练,全国赛用右手打。”
沈砚看着他。“你不怕我右手比左手厉害?到时候抢你冠军。”
林星遥偏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你右手要是能赢我,那我输得心服口服。比两年前那场心服口服。”
沈砚看着他,垂下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种被允许的释然。
“好。”他说,“今天开始练右手。”
七点,温言到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林星遥和沈砚并肩坐在长椅上,林星遥的肩膀靠着沈砚的肩膀,沈砚没有躲开。温言的步子顿了一拍,然后继续走进来。他走到自己的靶位前,放下弓袋。过了一会儿,车睿也到了,手里提着一盒薄荷糖和一杯豆浆。他看了一眼长椅上那两个人,又看了一眼温言。
车睿内心OS:……情况变了。昨天他们还没坐这么近。
他走到温言旁边,把豆浆和薄荷糖放下。“今天不加糖的。你昨天那盒我拿走了,这盒新的。”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你买了两盒?”
“嗯。你一盒我一盒。”车睿掏出另一盒,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同款。”
温言看着他手里那盒薄荷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这盒。一模一样。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没说话。但车睿注意到他喝豆浆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训练开始。林星遥站在三号靶位,沈砚站在五号靶位。今天沈砚没有用左手。
他搭箭的时候用的是右手持弓、左手拉弦。标准姿势。和左手弓完全镜像,但所有习惯都反过来了。
他拉弦。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生疏。
箭离弦。
十环。正中心。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赵一鸣的笔掉在地上。温言放下手里的弓,看着他。车睿正在调麦克风,抬头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
林星遥站在旁边的靶位上,看着靶子上那支箭。他笑了。
“不错。”他说,“比左手还准。”
沈砚偏头看他,笑了一下。“队长教得好。”
“少来。是你自己练的。”林星遥拉弓,箭离弦。十环。两个人的箭挨在一起,两支并排钉在正中心。
温言收回目光,拉弓。他射了一箭,偏了。九环。他皱了皱眉,调整呼吸,又射一箭。十环。然后他放下弓,站在那里,盯着靶子看了三秒。
车睿从解说席上站起来,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盒薄荷糖打开,递到温言面前。温言低头看了一眼。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你今天第一组箭的呼吸节奏和昨天一样。”车睿说,“你最近都这样。从第三天开始。”
温言看着他。
“你分心了。”车睿说,“你以前比赛的时候,脑子里只有靶心。现在你的靶心旁边多了别的东西。”
温言攥着薄荷糖的盒子。他没有反驳。
“你不用跟我说是什么。”车睿把糖盒收回去,“我就是告诉你,我看出来了。”
他转身走回解说席。温言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继续拉弓。但他的下一箭,偏了。
上午训练结束。林星遥把沈砚叫到一边。两个人站在训练场角落,林星遥双手抱胸,仰着头看沈砚。
“你右手的事,今天瞒不住了。”
“嗯。”
“全国赛快到了。你右手打,没问题。但你的身份——”林星遥顿了顿,“Enigma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看着他。“全国赛决赛,如果我暴露了,顾家会更快来抓我。”
“所以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沈砚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因为我的身份,让星耀的资格被取消。联赛对选手的性别没有限制,但顾家如果施压——”
“顾家施压就让他们施。”林星遥打断他,“你是我队里的人。资格赛是我带队打的,联赛是我报的名。顾家要动,先动我。”
沈砚看着他。林星遥的表情很认真,眼里没有犹豫。沈砚的喉咙动了一下。
“队长。”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星遥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偏过目光。“你是我副队。你等了十年才站到我旁边。你右手弓能帮我赢比赛。理由够吗?”
沈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够了。”
中午。食堂三楼。
五个人围坐。林星遥坐在沈砚旁边,温言坐在对面,车睿坐在温言旁边。赵一鸣坐在角落,依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面端上来。沈砚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帮林星遥擦了一下筷尖,放回他手边。林星遥低头就吃,什么都没说。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遍。
温言看着这一幕。他低头吃自己的面。车睿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吃太少了。”车睿说。
温言看了一眼碗里的青菜,没有拒绝。他把菜吃了。车睿笑了。
沈砚余光扫过这一幕,低头吃面。他嘴角弯了一下。
林星遥吃了几口面,忽然开口:“对了温言。全国赛的名单,我报了五个人。你、我、沈砚、赵一鸣、还有一个新人。”
温言点头。“京北的名单也定了。我们分在同一组,预赛碰不到。淘汰赛可能会遇到。”
“到时候你手下留情。”林星遥笑了一下。
“我不会。”温言看着他,“你也不会。”
林星遥笑得更开了。“对。我不会。”
两个队长对视了一眼。那种坦荡的、属于对手之间的默契。沈砚在旁边安静地吃面。他的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慢慢送进嘴里。
沈砚内心OS:温言。你变了。你看林星遥的眼神变了。以前你看他是仰着头看的。现在你看他是平视的。你终于把自己放到了和他一样的高度。
沈砚低头笑了一下。
下午训练。温言和车睿在角落里练左手弓。温言站在车睿身后,伸手调整他的手腕角度。车睿的背僵着,但比昨天好多了。温言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腕时,车睿不再发抖了。
“你今天进步了。”温言说。
“真的?”
“嗯。手腕不僵了。但你的呼吸节奏还是有问题。放箭的时候别憋气。”
车睿调整了一下,射了一箭。九环。他笑了。温言看着他笑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比昨天大了一点。
训练场另一边,林星遥和沈砚并肩站在射击线上。沈砚今天一直用右手弓。他的右手比左手更狠,每一箭都钉在正中心,力度比左手大了一个级别。靶子在微微震动。
林星遥射完一组,放下弓,甩了甩手腕。他偏头看沈砚的靶子。十环。十环。还是十环。
“你右手比我想的还猛。”
“练了十二年。”沈砚放下弓,“就为了等你。”
林星遥看着他。他想起昨天在河边,沈砚说“我最后一箭故意瞄的九环”。他忽然伸手,戳了一下沈砚的右肩。
“你两年前那场比赛,右手射的?”
“嗯。”
“你右手打了两届匿名赛。赢了我一次。输过我吗?”
“没有。”沈砚说,“我只输过一场。”
“哪场?”
“十岁那场。公园里。你教我的第一箭。我射偏了。”
林星遥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弯了腰,笑得眼睛湿润。他直起身,看着沈砚。沈砚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两个靶位,站在下午的阳光里。
“沈砚。”
“嗯。”
“全国赛。你右手打。赢了我请你吃拉面。”
“输了呢?”
“输了你也得请我吃拉面。”
沈砚笑了。“好。”1
作者大大写得真好,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