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栀梦和江纪嘉的相遇,发生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那天江纪嘉陪裴安去送完展板,顺路逛到老城,想去找程星和——裴安说程星和出海了不在,江纪嘉就自己在街上溜达,拐进一条小巷,看到一间花艺工作室。
门是玻璃的,里面摆满了花。一个女生背对着门在扎一束洋梗桔,手指上缠着浅绿色的胶带,动作很轻。
江纪嘉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他最近对风铃特别敏感,因为程星和天天去的那个甜品店也有一个。

“你好,买花吗?”
女生转过身。
江纪嘉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长得多好看——是她眼睛。很淡,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笑起来有点倦,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买。”
他说:

“随便看看。”

“那边是切花,这边是盆栽。”
女生指了指,

“你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这边。”
江纪嘉扫了一圈,

“你这花挺好看的。”

“谢谢。”
女生低头继续扎花,

“要送人吗?”

“不一定,给自己买也行吧?”

“行。”
女生笑了,

“那我推荐你买洋梗桔,好养,花期长。”
江纪嘉凑过去看她手上的那束。花束里混了洋梗桔、尤加利和几支白色的雏菊,扎得松散但好看。

“这个扎得挺好看的。”

“基本功。”
女生说,

“我学花艺五年了。”

“五年,你多大?”

“二十六。”
江纪嘉二十六,同岁。他忽然觉得跟这个女生说话不累,不像平时自己那个话痨劲儿无处安放。

“我叫江纪嘉。”
他伸出手。
女生看了看他的手,才伸手跟他碰了一下:

“叶栀梦。”

“叶栀梦。”
江纪嘉念了一遍,

“名字像首诗。”
叶栀梦笑了一下,没接。

“你这个工作室开多久了?”
江纪嘉问。

“三年。”
叶栀梦把花束扎好,剪断胶带,

“就在老城,租金便宜。”
江纪嘉觉得这话听着耳熟。他想起程星和说过,梅见青的店也是在老城,也是因为租金便宜。

“你是不是认识梅见青?”
他问。
叶栀梦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程星和。”
叶栀梦的表情变了。不是敌意,是那种“原来是你”的了然。

“哦,你是那个……”
她想了想,

“周舒桐提过,程先生有个话多的朋友。”
江纪嘉:

“……”
他指着自己:

“话多的朋友?”

“原话。”
叶栀梦笑得更加明显了,

“她说你嘴上没把门的。”
江纪嘉捂住心口:

“我这么多年的名声——”

“名声?”
叶栀梦把花束递给他,

“这束送你了,算见面礼。”

“我不要。”
江纪嘉说,

“我要买。”

“送的。”

“我给钱。”
两人僵持了三秒。最后江纪嘉掏出手机扫码,叶栀梦收了钱,把花束包好递给他。

“下次来可以给你打九折。”
她说。

“还有下次?”

“你说你要买的。”
江纪嘉抱着那束洋梗桔走出花店,阳光从巷子口斜进来,照得花瓣透明。
他走了二十米,又回头。叶栀梦站在玻璃门后面,正在收拾工具,侧脸被花挡了一半。
江纪嘉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嘴上没把门的毛病,在她面前好像自动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