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号,程星和回到老城。
这次他没在门口站着跑掉,直接推门进去,下午三点,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两个女生在拍照。梅见青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听见风铃响起抬头,看到他,眼睛弯了一下。
来了。


嗯。
程星和走到柜台前,这次没犹豫,拉开高脚凳坐下来。
梅见青合上书——是一本《法式烘培基础》——问:
还是焦糖千层?


嗯。
冰美式换拿铁行吗?你上次那个没怎么喝。

程星和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没喝完,但她注意到了。

行。
梅见青转身去做咖啡。程星和看着她系围裙的动作,奶缸倾斜,拉花,手腕上那点奶油痕迹随着动作一闪一闪。
千层端上来,拿铁放在旁边,奶泡上拉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我拉花技术不好,别嫌弃。

梅见青说。

很好。
程星和说的是实话,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梅见青继续看书,程星和吃千层。店里音响放着很轻的爵士,萨克斯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过了几分钟,梅见青忽然问:
你做声学研究,具体是测什么?


用声波探测海底沉积物的声学特性。
程星和说,

简单说,就是看海底的泥是软还是硬,能不能铺电缆。
海底电缆?


对,跨洋通信光缆,还有海底观测网。
那你去那么远的海城,不害怕吗?

程星和想了想:

习惯了。海上最怕的不是风浪,是仪器出问题,有一次拖体挂到渔网上,差点收不回来,在甲板上弄了六个多小时。
六个多小时?

梅见青瞪眼,
那你们不吃不喝?


吃压缩饼干,站着吃。
太惨了。

梅见青摇头,
下次你来,我给你装点曲奇带上船。

程星和低头吃千层,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说“好”,但耳根又红了。
与此同时,码头反向。
裴安蹲在“探索三号”的甲板上,举着望远镜往骑楼接方向看。

你干嘛呢?
江纪嘉从舱里出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看星和。
裴安把望远镜递给他,

你猜他在哪儿?
江纪嘉接过望远镜,调了焦距。镜头里,[糯拾]的玻璃门清晰可见,程星和坐在柜台前,面前一盘千层,旁边一个穿围裙的女生在看书。

哦——
江纪嘉拉长音,

这就是那个‘老城甜品店’?

对。
裴安点头,

他前头跟我说加了个微信,备注‘糯拾’,我还以为是什么设备供应商。

设备供应商备注你见过写“糯拾”的?
江纪嘉踹他一脚,

人家这是有情况。

什么情况?星和?
裴安一脸难以置信,

他跟女生说话超过三句就会卡壳,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看他现在卡了没?
江纪嘉又把望远镜递回去。
裴安再看。镜头里程星和正低头和拿铁,梅见青在旁边笑着说什么,他点了点头。

没卡。
裴安放下望远镜,沉默两秒,

他是不是……认真的?

像。
江纪嘉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他上次这样还是十五岁。
氛围拿捏得太好太好,看着真舒服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