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见青把那张纸条夹进便签本里,第三天没动它。
不是不想加,是她习惯了不主动。开店三年,见过太多人来人晃了,有拍照打卡的,有搭讪要微信的,大部分第二天就忘了这家店长什么样。那个叫程星和的男生,话少得像闷罐,手指有茧,眼神却不像坏人——但她分不清那是直觉还是自己脑补。
第四天下午,周舒桐发来视频通话。
梅见青正蹲在后厨清点库存,手机在柜台上震了半天才摸到。画面里周舒桐的脸怼得很近,背景是广告公司格子间,键盘噼里叭啦。

见青,你店门口那个风铃修好没?我上次去叮叮当当响得我头疼。
早换了,新的声音小。

梅见青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数淡奶油的箱数,
你周末还来不来?


来啊,栀梦和时雨都说要来。对了——
周舒桐压低声音,

丁梨说你前几天遇到了帅哥?戴眼镜搞科研的?
梅见青手一顿:
丁梨嘴也太快了吧。


她跟我说的原话是老板被一个像大学教授的帅哥盯了半天,我翻译了一下。
周舒桐笑得肩膀抖,

怎么样,加微信没?
留了号码。


留了?!
周舒桐音量拔高,

那你不加!
加了干嘛,人家出海两百天,剩下一百多天泡在实验室,连周末都没有,你让我跟他网恋?


你试过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网恋啊!
周舒桐翻白眼,

万一人家就等你那一下呢?
梅见青没吭声,她把最后一箱奶油码好,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粉。
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扫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挂了电话,梅见青洗了手,擦干净,走到收银台前。便签本还夹着那张纸条,字迹工工整整,末尾那句

出海可能会失联,但会回
看了两遍。
她拿起手机,扫了微信号。
验证消息她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四个字:
糯拾,梅见青。

发送。放下手机。继续揉面。
程星和那边,手机躺在科考船的储物柜里,没信号。
他在东沙群岛附近又漂了六天。第六天傍晚,船靠上永兴岛码头补给淡水,信号塔进入范围,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好友验证。
糯拾,梅见青。

程星和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十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点

通过验证,
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打开对话框,打了

你好,
删掉。
打了

我是程星和,
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

加晚了,刚有信号。
发完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着。铁架子吱呀了一声,舱外有人在收缆,海风灌进来带着柴油味。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梅见青通过验证的时候正在烤司康。手机搁在料理台上,叮的一声,她瞥一眼屏幕。

加晚了,刚有信号。
司康的面团在手里,她腾不出手打字,拿胳膊肘碰了碰语音键:
没事,出海的人信号不好正常。你吃饭了吗?

发完觉得太像查岗,又补了一条:
我是说,岛上能点外卖吗?

程星和那边过了四分钟才回:

岛上只有两家小饭馆,刚吃了碗粉。
什么粉?


不知道,老板说是海鲜粉,有虾有螺。
梅见青笑了:
那应该不错。你什么时候回?


后天靠岸,老城。可能再去你店里。
梅见青手里的司康面团捏扁了又揉圆,心跳快了一拍。她打字:
好呀,到时候给你留千层。


谢谢。
然后对话框安静了。
梅见青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再发。她把司康切好放进烤箱,定时器拧到十八分钟。
丁梨从外面探头进来:

老板,你脸怎么红红的?烤箱还没热呢。
热的,后厨闷。


哦——
丁梨拖长音,笑嘻嘻地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