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这一周,直接把黎簇压榨成了连轴转的陀螺。
日子排得比军事化训练还要满,一秒空闲都没有。
凌晨五点,准时跟着黑瞎子练刀搏杀,招式、反应、力道,样样严苛,半分偷懒不得。
六点半大汗淋漓赶回家,快速扒完早饭。
七点准时出门到校,白天连轴转考三四科,大脑高速运转到发麻。
晚上放学回家,接着被陈老师盯着恶补数学,老师走后,还要熬夜死磕文综背诵。
整整一周,黎簇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
眼底的乌青又重又深,憔悴程度,居然比常年熬夜布局、积劳成疾的吴邪还要夸张。
王胖子看得真心疼,变着花样给他补身体。
鸡汤、鱼汤、骨头汤轮着炖,最后直接熬上了秘制中药药膳。
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端上桌,苦涩的味道直冲鼻腔。
黎簇只抿了一口,脸瞬间皱成了苦瓜,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这什么鬼东西?苦死了!”
“专门给你熬的补脑神器!”王胖子端着碗死死盯着他,一脸期待,“熬了整整三个小时,满满一碗全是精华,必须喝完!”
黎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态度坚决:“不喝,太苦了,根本咽不下去!”
“鸭梨!听话!”
两人僵持不下,王胖子扭头看向客厅。
沙发上,吴邪正低头翻看报纸,头都没抬,只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喝。”
大佬发话,没有任何反驳余地。
黎簇认命般端起碗,捏着鼻子,仰头硬生生把苦涩的药汤全部灌进肚子里,苦得舌头都发麻。
餐桌另一侧,张起灵全程安安静静坐着。
桌上永远摆着一碟剥得干干净净的核桃,大小均匀,颗粒完整,没有半点碎渣,是他每天默默备好的。
黎簇累到极致的时候,就随手抓几颗核桃边吃边背书,提神又补脑。
远在外地的苏万天天发消息请教快速记单词的秘诀。
黎簇随手回了一句:没秘诀,我家有专属剥核桃师傅,边吃边背,效率拉满。
苏万直接发来一长串省略号,狠狠酸了。
第一场语文考试,落笔的瞬间,黎簇的指尖微微发颤。
今年的作文题目,简简单单一个字——家。
换做以前,这种温情题目,他只会凭空瞎编。
编造温暖的家人、编造温馨的日常、编造从未拥有过的烟火烟火。
可这一次,看着试卷上的字,过往几个月的画面,一幕幕在心底铺展开来。
他提笔,缓缓写下吴邪深夜为他掖好的衣角,写下胖子悄悄塞进他书包的热鸡蛋,写下小哥无声放在他书桌的大白兔奶糖。
字字真心,句句温情。
等他写完最后一个标点,收卷铃声恰好准时响起。
黎簇放下笔,掌心早已沁满了细密的冷汗。
走出考场,同桌凑过来叽叽喳喳询问字数、讨论考题。
黎簇没心思闲聊,淡淡敷衍两句,独自站在走廊吹风。
手机震动,是吴邪发来的消息,简短利落:【在哪?校门口等你。】
黎簇快步下楼。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吴邪静静立在那里。
一身深灰色羽绒服,立起衣领挡住寒风,双手揣在口袋里,身姿挺拔又带着几分松弛的慵懒。
看见黎簇的身影,他抬手轻轻招了招。
“上车,胖子今天特意做了红烧狮子头,给你补考完。”
“刚考完语文,不用对答案吗?”黎簇随口问道。
吴邪拉开车门,语气淡然:“考完就翻篇,不纠结。上车。”
车内暖气充足,驱散了冬日所有的寒意。
黎簇靠着座椅闭眼小憩,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吴邪察觉到他的倦意,默默将车载音乐声调得更低,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轻柔的风声。
沉寂片刻,黎簇忽然开口。
“吴邪。”
“嗯?”
“刚才作文,我写的是你。”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吴邪声线温柔:“写了什么?”
“写你半夜给我掖被子。”
车内陷入几秒安静。
没有多余的情话,没有刻意的安抚。
只是下一秒,黎簇清晰地感觉到,车内的暖气,被悄悄调高了一度。
往后的考试日子,依旧紧张得如同打仗。
数学考完,黎簇心态彻底崩了,回家全程沉默,提不起半点精神。
当晚陈老师没有上门补课,可黎簇的书桌上,多了一张字迹工整的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类型题型的解题思路、详细步骤,条理清晰,通俗易懂。
是吴邪的字迹。
纸条旁,还温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纯牛奶。
黎簇喝完热牛奶,沉下心刷完所有例题,紧绷的心态慢慢平复。
第二天的理综考试,发挥顺畅了许多。
最后一科考完的下午,天气格外晴朗。
万里无云,冷风澄澈,压在心头半个月的考试重担,彻底卸下。
黎簇走出考场,抬眼就看到校门口熟悉的身影。
黑色越野车旁,整整五个人静静等候着他。
吴邪、张起灵、王胖子、黑瞎子,还有专程赶来的解雨臣。
解雨臣一身驼色大衣,优雅从容,斜靠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纸袋。
看见黎簇出来,他笑着上前递过来。
“考完解放,专属奖励,新衣服。”
黎簇接过纸袋,拆开一看,是一件深蓝色羽绒服,面料软糯蓬松,看着就格外暖和。
他抬头看向解雨臣,忍不住开口:“你送礼,从来都这么直接吗?”
解雨臣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嫌直白?下次我附一张手写贺卡。”
“不用,这样就很好。”
“别唠嗑了!赶紧上车回家!”胖子一把拉开车门,嗓门洪亮,“胖爷我今天亲手整了十二个硬菜,专门给你庆考!”
一行人上车出发。
胖子开车,解雨臣坐副驾,吴邪陪在黎簇身侧,张起灵安静坐在另一边。
黑瞎子骑着摩托,不紧不慢跟在车后。
两辆车穿行在杭州晚高峰的车流里,温暖又安稳。
黎簇靠着车窗,看着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火铺满整条街道。
他忽然恍惚。
不过短短半年,从医院醒来的狼狈绝望,到如今身边人人相伴、岁岁安稳。
短短数月,却像熬过了半生颠沛。
“考得怎么样?”身侧,吴邪轻声询问。
“说不准,但肯定比期中进步。”黎簇如实回答。
“有进步就够了。”吴邪淡淡道,从不苛求他完美。
黎簇没说话,只是把怀里崭新的羽绒服抱得更紧。
未剪的标签、柔软的毛领,满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意。
寒假正式开启。
第一天一大早,苏万和杨好直接上门报到。
苏万拖着行李箱、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一副长期驻扎的架势。
杨好手里拎着两大袋成都地道火锅底料,是他特意绕路买回来的。
“寒假一个月,我住黎簇房间!”苏万当场拍板,“杨好睡沙发!”
说完两人齐刷刷看向吴邪,等着主人家点头。
吴邪微微颔首,默许了。
黎簇看着两个发小,提前打好预防针:“我每天五点准时晨练,动静大,你们别嫌吵。”
话音刚落,杨好直接开口:“我跟你一起练。”
黎簇挑眉:“你练得过?”
“总不能天天躺着吃火锅混日子。”杨好把火锅底料放进厨房,语气笃定,“黑瞎子那边,我自己去说。”
黎簇愣了愣,随即笑了:“行,你自己找罪受,我不拦着。”
次日凌晨五点。
天还未亮透,寒风刺骨。
黎簇和杨好准时抵达篮球场,黑瞎子早已等候在此。
墨镜遮眼,气场凌厉,他扫了一眼陌生的杨好:“新来的?”
“我发小,杨好,跟着一起训练。”黎簇介绍道。
黑瞎子绕着杨好转了一圈,少年身姿挺拔,站姿沉稳,没有半分怯场。
“以前练过?”
“没系统练过,打过野架,东南亚、缅甸那边的混战。”杨好坦然应声。
黑瞎子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认可:“有点底子。进圈,我看看你的成色。”
杨好应声入圈。
出乎意料,他硬生生扛住了黑瞎子五招攻击,才堪堪落败。
比起当初第一次训练、全程手忙脚乱的黎簇,底子好太多。
黑瞎子收势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强,明天继续。”
杨好大口喘着粗气,抹掉脸上的汗,走到黎簇身边。
黎簇挑眉调侃:“别飘,才刚开始。”
“没飘。”杨好摇摇头,语气认真,“我只是没想到,他比我在缅甸遇到的职业拳手还要强。”
“你遇到的那些,根本没法跟他比。”黎簇笃定道。
杨好沉默两秒,忽然侧头看向他,轻声道:“黎簇,你运气是真的好。”
能遇到这群人,能被好好护住,能有人为他遮风挡雨、铺路前行。
黎簇翻了个白眼,没有反驳。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运气,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缘分。
整个寒假白天,日子过得松弛又热闹。
苏万窝在黎簇房间刷题,立志要考上医学院研究生,卷得离谱。
杨好跟着胖子逛菜市场、打下手,每次都被胖子满满当当的采购量震惊。
张起灵常在阳台打理花草,时不时悄悄给黎簇的水杯续满温水。
吴邪白天外出处理事务,深夜归来,书房的灯火永远亮至深夜,从未间断。
黑瞎子持续特训一周。
杨好凭借不错的底子撑了三天,第四天直接练到脱力,趴在水泥地上起不来,浑身酸痛僵硬。
黑瞎子蹲在他面前,墨镜反射着冷光,语气淡然:“可以,远超普通人,歇两天再练。”
杨好趴在地上喘得说不出话。
黎簇蹲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幸灾乐祸:“早就让你别逞强。”
“闭嘴……”杨好气若游丝。
黎簇忍不住笑出了声,冬日的清晨,满是少年打闹的鲜活气息。
转瞬到了除夕。
夜里老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所有人齐聚客厅过年。
胖子做了满满一大桌硬菜,色香味俱全。
解雨臣开了珍藏的红酒,黑瞎子拎来了麻将牌,凑齐一桌热闹局。
苏万和杨好牌技稚嫩,几局下来输得干干净净,互相埋怨拌嘴。
张起灵安静坐在窗边,慢悠悠剥着橘子,一瓣一瓣递到众人手里。
黎簇接了三瓣,第四瓣递过来时,他连忙摆手:“不吃了,够了。”
张起灵的手没有收回,静静举着橘子瓣。
黎簇无奈,只能接过:“最后一瓣啊。”
结果下一秒,第五瓣橘子已经剥好递了过来。
吴邪坐在黎簇身侧,端着热茶,安静看着热闹的众人。
电视里春晚热闹喧哗,却没人认真观看。
客厅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耳边是苏万杨好的拌嘴、胖子的吆喝、解雨臣和黑瞎子低声闲谈的声音,岁岁安稳,岁月静好。
黎簇心头温热,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补课的陈老师发来的新年祝福,附带一句肯定:【期末发挥很好,下学期继续努力。】
黎簇简单回了一个字:嗯。
刚放下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的未读短信,突兀又刺眼。
发件人,是消失许久的灰色夹克。
内容只有冰冷的一句话:
【匣子的事,还没完。】
短短七个字,瞬间刺破所有热闹安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阴云从未散去,危机一直潜伏在暗处,从未离开。
黎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神色未变,波澜不惊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他随手端起吴邪手边的热茶,仰头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驱散了心底瞬间泛起的寒意。
吴邪侧目看他,无奈开口:“那是我的茶。”
“我知道。”黎簇放下茶杯,站起身,语气轻快,“胖子的汤好了,我去端。”
他转身走向厨房,路过张起灵身边时,少年沉默抬眼,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极轻的一个触碰,无声无息,却是最稳妥的安抚。
黎簇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他站在厨房门口,回头望向满室灯火。
暖光摇曳,饭菜蒸腾,笑语喧哗。
有人相伴,有人等候,有人护他周全。
他忽然想起当初灰色夹克说过的那句话——你在吴邪身边,很值钱。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他从来不值什么钱。
他只是恰好留在了最温暖的地方,留在了最护他的人身边。
仅此而已,已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让一让,汤烫!”
黎簇端起滚烫的汤锅,高声喊了一句,快步走回客厅。
“放桌上!慢点别烫到手!”胖子连忙吆喝。
汤锅落在餐桌中央,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灯光,也温柔了眼底。
黎簇坐回座位,拿起筷子,抬眼看向满桌亲友。
眉眼弯弯,轻声开口:“过年好。”
“过年好啊鸭梨!”胖子第一个举杯,笑声爽朗,“祝你下学期直冲年级第一!”
“你做梦。”
“那退一步!前一百也行!”
“再说。”
各色杯子碰撞在一起,响声杂乱,却无比热闹治愈。
窗外漫天烟花次第炸开,璀璨星火铺满漆黑夜空,绚烂夺目。
黎簇抬头静静看着漫天烟火,眼底温柔安稳。
口袋里的手机静静躺着,那条带着威胁的短信依旧刺眼。
但他伸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彻底置之不理。
所有阴诡、所有危机、所有未了结的风波。
统统推后。
今晚过年,只谈团圆,不问风雨。1
(˜▽˜) 好甜好暖,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