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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空台灯灭

《空台灯灭》第八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像谁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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昐蘅生了。

是个男孩。傉岩守在织坊里,听见产婆喊了一声“出来了”,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产婆把孩子抱出来,递到他怀里。傉岩接过孩子,两只手僵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他低头看。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嘴抿着,鼻梁很挺,眉骨很高。傉岩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像我。”他说。

昐蘅躺在里面,隔着布帘听见了。她闭上眼,没说话。产婆收拾完,掀开帘子出来,对昐蘅说:“是个小子,壮实。”昐蘅侧过脸,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孩子的小脸在灯光下泛着粉红色。她看了很久。眉毛像昋云峥。眉骨像昋云峥。鼻子也像昋云峥。昐蘅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脸。孩子动了动,小嘴张了一下。

傉岩掀帘进来,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看孩子,又看看昐蘅,说:“苓娘,你看,像你。”

昐蘅把脸转开。

“像你。”她说。

傉岩笑了一下。他以为她是害羞。他把孩子放在昐蘅身边,说:“你歇着,我去给你煮粥。”

傉岩出去了。灶房里传来水声、柴火声、锅碗碰撞声。昐蘅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孩子。孩子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她伸出手,把孩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孩子贴着她的胳膊,暖烘烘的。

她低下头,在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不起。”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傉岩端着粥进来,看见她抱着孩子,说:“趁热吃。”昐蘅坐起来,接过粥碗。白粥,上面漂着几粒枸杞。她舀了一勺,吹了吹,喂进嘴里。傉岩坐在床边,看着孩子,说:“苓娘,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昐蘅说:“你取。”

傉岩想了想,说:“叫傉念吧。”

昐蘅舀粥的手停了一下。

“念什么?”她问。

傉岩说:“念你。”

昐蘅低头,继续喝粥。粥是热的,烫舌尖。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碗递给傉岩。傉岩接过碗,说:“你再睡会儿。”

昐蘅躺下来。她侧过身,面对着墙。傉岩替她掖了掖被子,又看了看孩子,出去了。织坊里安静下来。昐蘅睁着眼,看着墙上的织机影子。织机上还挂着那匹没织完的布,布面上的船帆纹样在月光里模模糊糊的。

她闭上眼。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第八章·完

《空台灯灭》第九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像你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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仈苓生了。

是个女孩。昋云峥在药堂外面守了一夜,听见产婆喊了一声,他推门冲进去,差点撞翻药架。产婆把孩子抱给他,他接过来,手在抖。婴儿的脸小小的,眼睛闭着,小嘴嘬着。昋云峥低头看着,看了很久,忽然说:“像你。”

仈苓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她睁开眼,看着昋云峥怀里的孩子。孩子的鼻子很挺,鼻梁的弧度像傉岩。眉骨也像。昋云峥没看出来。他抱着孩子,凑到仈苓面前,又说了一遍:“像你,好看。”

仈苓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脸。

“嗯。”她说。

昋云峥把孩子放在她身边,说:“你歇着,我去给你煎药。”他转身出去,药炉上的火噼啪响起来。仈苓侧过身,看着身边的孩子。孩子睡着了,小嘴还嘬着。她看着孩子的鼻子,看着那截鼻梁。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了一下孩子的鼻梁轮廓,从鼻根到鼻尖。她的手指停在鼻尖上。

“对不起。”她说。

声音很轻,被药炉上的水声盖住了。

昋云峥端着药进来,说:“药温了。”仈苓坐起来,接过药碗。她低头喝药,昋云峥坐在床边,看着孩子,说:“苓娘,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仈苓喝药的手停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她问。

昋云峥愣了一下,说:“苓娘啊。”

仈苓看着他。他叫得很自然,像叫了千百遍。仈苓低下头,把药喝完,把碗递给他。

“你取吧。”她说。

昋云峥想了想,说:“叫昋念吧。”

仈苓问:“念什么?”

昋云峥说:“念你。”

仈苓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墙。昋云峥替她掖了掖被子,看了看孩子,出去了。药堂里安静下来。仈苓睁着眼,看着药架上那一排排的药罐。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前,傉岩说过,如果以后有孩子,就叫“念苓”。她当时还笑他,说“念什么苓,又不好听”。

她闭上眼。药炉上的火慢慢暗下去。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古代篇《临水错舟》·同桌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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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里办满月酒。

昋云峥和仈苓的孩子,傉岩和昐蘅的孩子,前后差了三天。赵伯说,一起办吧,省事。地点在祠堂。祠堂里摆了两张桌,一张坐昋云峥一家,一张坐傉岩一家。赵伯想了想,说:“别分桌了,挤一挤,坐一桌。”

四个人,两个孩子,坐在一张桌上。

昋云峥坐在仈苓旁边。傉岩坐在昐蘅旁边。昋云峥的左手边是傉岩,仈苓的右手边是昐蘅。四个大人,两个婴儿,围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鸡、鱼、肉、酒,还有两碗长寿面。

没人说话。

昋云峥端起酒杯,对傉岩说:“傉先生,恭喜。”

傉岩端起酒杯,说:“昋少东,恭喜。”

两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仈苓和昐蘅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仈苓怀里的女孩醒了,哭了一声。昐蘅怀里的男孩也醒了,跟着哭了一声。两个婴儿的哭声叠在一起,在祠堂里回荡。

昐蘅拍着孩子,说:“不哭,不哭。”

仈苓也拍着孩子,说:“不哭,不哭。”

两个女人同时哄孩子,声音叠在一起。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昐蘅先移开了目光。仈苓也低下了头。

昐蘅的孩子哭着,忽然叫了一声——“爹。”

含混的,无意识的,婴儿的呓语。但那个音很清楚。昋云峥的筷子停了。他抬头,看向昐蘅怀里的孩子。那个孩子还在哭,小脸涨红,嘴巴张着。昋云峥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傉岩也听见了。他端着酒杯,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昐蘅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昋云峥。昋云峥应了一声:“嗯。”

傉岩也应了一声:“嗯。”

两声“嗯”叠在一起。

桌上安静了。连孩子的哭声都停了。两个婴儿像是被什么吓住了,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昐蘅低下头,把孩子抱紧了些。仈苓也低下头,把自己的孩子抱紧了些。

昋云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傉岩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赵伯坐在隔壁桌,听见了那两声“嗯”。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看这桌。四个人,两个孩子,坐在那里,像一幅画。赵伯叹了口气,没说话,把酒杯放下。

饭吃到一半,仈苓的孩子也哭了。哭着哭着,也叫了一声——“爹。”

含混的,无意识的。傉岩的筷子停了。他抬头,看向仈苓怀里的孩子。那个女孩哭得满脸通红,小手攥着。傉岩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昋云峥也听见了。他端着酒杯,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仈苓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傉岩。

昋云峥应了一声:“嗯。”

傉岩也应了一声:“嗯。”

又是两声“嗯”叠在一起。

赵伯把酒杯放下了。隔壁桌的族人也都停了筷子,看着这桌。四个人,两个孩子,两张“嗯”。没人说话。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河面上的风声。

昐蘅站起来,抱着孩子,说:“我吃好了。”

仈苓也站起来,抱着孩子,说:“我也吃好了。”

两个女人抱着孩子,一前一后走出祠堂。昋云峥和傉岩还坐在桌上。昋云峥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傉岩也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

昋云峥站起来,说:“傉先生,慢用。”

傉岩说:“昋少东,慢走。”

昋云峥走出祠堂。他站在河岸边,风吹过来,带着水汽。他看着河面,看了很久。昐蘅已经抱着孩子走远了,身影拐进了织坊那条巷子。仈苓也走远了,回了药堂。

昋云峥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药堂走。走到药堂门口,他停下来。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他推门进去。仈苓坐在药炉前,抱着孩子,在喂奶。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昋云峥坐在桌边,没说话。

仈苓说:“药温了。”

昋云峥说:“嗯。”

药碗端过来,昋云峥接过去,喝了一口。苦的。他放下碗,看着仈苓怀里的孩子。孩子吃饱了,睡着了,小嘴还动着。昋云峥看了一会儿,说:“仈苓。”

仈苓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昋云峥说:“没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药架前,拿起一味药闻了闻。黄芩。他放下,又拿起一味。甘草。他放下。

“我睡了。”他说。

仈苓说:“嗯。”

昋云峥走进里间。帘子放下来。仈苓坐在药炉前,抱着孩子。药炉上的火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低头看着孩子。孩子的鼻梁很挺,像傉岩。

她伸出手,把孩子的脸拢进怀里。窗外,河面上有船在走,船篙点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空台灯灭》第十一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记起来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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昋云峥是在翻账本的时候记起来的。

那天他在船行对账,翻到一本旧册子,夹层里掉出一张船票。票是河患前三天买的,从临水到云澜对岸。票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昋云峥,昐蘅。他拿着船票,手开始抖。记忆像河水一样涌进来,堵不住。

他想起昐蘅站在织坊门口等他,穿着一件杏色的衫子,头发挽着,露出脖颈。他想起昐蘅的手,织布的手,指腹上有茧。他想起昐蘅喊他“云峥”,不是“昋少东”,是“云峥”,尾音软软的。他想起河患那天,他本来要带昐蘅坐船去对岸看灯,票都买好了,但船行临时有事,他没去,昐蘅也没去。他想起他在河滩上醒来,看见仈苓,叫了一声“蘅娘”。他叫的是昐蘅。

昋云峥坐在船行的账房里,手里攥着那张船票,一动不动。窗外的河风吹进来,吹得账本哗哗翻页。他闭上眼,又睁开。

他站起来,走出账房。河岸边,仈苓正在药堂门口晾草药。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仈苓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蘅娘。”昋云峥喊。

仈苓的手停了一下。

“药好了。”她说。

昋云峥没动。

“仈苓。”他喊。

仈苓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色不对。仈苓看了他一会儿,说:“怎么了?”

昋云峥说:“孩子是谁的?”

仈苓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你的。”她说。

昋云峥说:“你看着我说。”

仈苓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像药堂后面那口井的水面。

“你的。”她说。

昋云峥没再问。他转身走了。仈苓站在药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进船行。她低头,把手里的草药晾好,一根一根摆整齐。

昋云峥回到账房,坐在桌前,把船票折好,放进怀里。他没去找昐蘅。他坐在账房里,坐了一整天。

傉岩是在翻旧书的时候记起来的。

那天他在书院整理书架,一本旧书里掉出一张药方。方子是河患前五天写的,笔迹是仈苓的。方子上写着:黄芩、甘草、陈皮。他拿着药方,手开始抖。记忆像河水一样涌进来,堵不住。

他想起仈苓在药堂里喊他“傉岩”,不是“傉先生”,是“傉岩”,尾音轻轻的。他想起仈苓煎药的时候,总爱多放一片甘草,说“甘草压苦”。他想起河患那天,他本来要去药堂找仈苓,但书院临时有事,他没去,仈苓也没来。他想起他在织坊里醒来,看见昐蘅,叫了一声“苓娘”。他叫的是仈苓。

傉岩坐在书院的书架前,手里攥着那张药方,一动不动。窗外的风翻动书页,哗哗地响。他闭上眼,又睁开。

他站起来,走出书院。织坊门口,昐蘅正在收布。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昐蘅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苓娘。”傉岩喊。

昐蘅的手停了一下。

“布快好了。”她说。

傉岩没动。

“昐蘅。”他喊。

昐蘅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色不对。昐蘅看了他一会儿,说:“怎么了?”

傉岩说:“孩子是谁的?”

昐蘅的手在布匹上按了一下。

“你的。”她说。

傉岩说:“你看着我说。”

昐蘅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像织机上的经线,绷得笔直。

“你的。”她说。

傉岩没再问。他转身走了。昐蘅站在织坊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巷子。她低头,把布匹收好,一匹一匹叠整齐。

傉岩回到书院,坐在书桌前,把药方折好,放进书页里。他没去找仈苓。他坐在书院里,坐了一整天。

天黑的时候,昋云峥走出船行,站在河岸边。河面上有灯,一盏一盏的,是镇上人家点的。他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傉岩从书院走出来,站在巷口。他看见了河岸边的昋云峥。昋云峥也看见了巷口的傉岩。

两个人隔着一条河,站着。

谁也没说话。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翻飞。昋云峥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张船票。傉岩把手伸进书页,摸到那张药方。

两个人同时转过身,各自往回走。

昋云峥走进药堂。仈苓在药炉前煎药,听见脚步声,没回头。昋云峥站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仈苓。”

仈苓的手顿了一下。

“药好了。”她说。

昋云峥坐下来。他看着仈苓的背影。他想起河滩上,她把他拖上岸,跪在他面前,给他扎针。他想起她煎药时总是多放一片甘草。他想起她坐在船头,说“船靠岸了”。他想起她说“你的”,眼睛很平静。

“仈苓。”他又喊了一声。

仈苓转过身,把药碗端过来。

“药温了。”她说。

昋云峥接过碗。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汤,苦味扑在脸上。他想起昐蘅。昐蘅此刻在织坊里,一定在织布。她的织机声,他从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他把药喝了。

傉岩走进织坊。昐蘅在织机前织布,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傉岩站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昐蘅。”

昐蘅的梭子停了一下。

“布快好了。”她说。

傉岩坐下来。他看着昐蘅的背影。他想起在织坊里醒来,她蹲在他面前,替他擦脸。他想起她织布时总不让他看布面上的纹样。他想起她说“现在不说了”。他想起她说“你的”,眼睛很平静。

“昐蘅。”他又喊了一声。

昐蘅转过身,把梭子放下。

“船靠岸了。”她说。

傉岩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织机上的布。布面上的船帆纹样已经织完了,清清楚楚的,是谢家船行的帆。他看了很久。

“苓娘。”他喊。

昐蘅没应。

“昐蘅。”他又喊。

昐蘅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

“嗯。”她说。

傉岩站起来,走到织坊角落,打开那只旧木箱。箱子里那件旧青衫还在,叠得整整齐齐。他把青衫拿出来,抖开。领口的毛边,袖口的磨损,都是他从前穿过的痕迹。他抱着那件青衫,站了很久。然后他把青衫折好,放回箱子里,合上箱盖。

他走到织机前,坐下来。昐蘅还在织布。梭子穿过经线,咔嗒,咔嗒。傉岩坐在旁边,看着她织。谁也没说话。

药堂里,昋云峥喝完药,把碗放下。仈苓坐在药炉前,拿火钳拨炭。火苗跳了跳。昋云峥从怀里摸出那张船票,放在桌上。仈苓看了一眼,没动。

昋云峥说:“婚书,我签。”

仈苓拨炭的手停了一下。

“嗯。”她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空台灯灭》第十二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孩子是谁的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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昋云峥站在药堂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船票。

仈苓在碾药。药杵一下一下地捣,节奏很稳。她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抬头。昋云峥也没进来。他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的侧影。日光从药架缝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落在药杵上,落在药碾子里细细碎碎的粉末上。

“仈苓。”他喊。

药杵停了一下,又继续捣。

“孩子是谁的?”昋云峥问。

仈苓没抬头。药杵在碾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的。”她说。

昋云峥说:“你看着我说。”

仈苓放下药杵。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门口。昋云峥站在门槛外,她站在药堂里,中间隔着一道门槛,和门槛上一条被踩得发亮的横木。仈苓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干净,像她药架上那些晒干了的菊花,安安静静的。她张了张嘴。

“你的。”她说。

昋云峥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没再问。他转身走了。脚步踩在河岸边的碎石上,沙沙地响。仈苓站在药堂里,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低头,看着碾子里的药粉,黄芩磨了一半,粗粗细细地混在一起。她坐下来,重新拿起药杵。药杵一下一下地捣,节奏和刚才一样稳。

傉岩站在织坊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药方。

昐蘅在织布。梭子穿过经线,咔嗒,咔嗒,咔嗒。她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抬头。傉岩也没进来。他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的侧影。日光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她背上,落在织机上,落在布面上的船帆纹样上。

“昐蘅。”他喊。

梭子停了一下,又穿过去。

“孩子是谁的?”傉岩问。

昐蘅没抬头。梭子又穿过去,咔嗒。

“你的。”她说。

傉岩说:“你看着我说。”

昐蘅把梭子放下。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门口。傉岩站在门槛外,她站在织坊里,中间隔着一道门槛,和门槛上一道被踩得发白的木纹。昐蘅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静,像织机上那些绷直的经线,一根一根,清清楚楚的。她张了张嘴。

“你的。”她说。

傉岩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没再问。他转身走了。脚步踩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嗒嗒地响。昐蘅站在织坊里,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低头,看着织机上那匹布,布面上的船帆纹样已经织了一大半。她坐下来,重新拿起梭子。梭子穿过经线,咔嗒,咔嗒,咔嗒。

药堂里,仈苓捣完黄芩,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柜门。两包蜜饯还在,并排躺着,糖霜已经干了一层壳。她伸手,把两包蜜饯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她又放回去,合上柜门。

织坊里,昐蘅织完那匹布,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木箱前,打开箱盖。那件旧青衫还在,叠得整整齐齐。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领口的毛边,又收回来。合上箱盖。

天黑了。

昋云峥坐在船行的账房里,没点灯。他摸着那张船票,摸着票面上“昐蘅”两个字。傉岩坐在书院的书桌前,没点灯。他摸着那张药方,摸着方子上“仈苓”两个字。

两个人隔着一条河,坐在各自的黑暗里。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第十二章·完

《空台灯灭》第十三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船靠岸了,药温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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昋云峥去了织坊。

是白天。日头很高,河面上亮晃晃的。他走到织坊门口,停下来。昐蘅在里面织布。梭子声传出来,咔嗒,咔嗒,和从前一样。昋云峥站在门槛外,没进去。

“昐蘅。”他喊。

梭子没停。

“船靠岸了。”昐蘅说。

昋云峥站在门槛外。他听懂了。船靠岸了,人该走了。他点点头,虽然她看不见。他说:“嗯。”

昐蘅的梭子还在穿。咔嗒,咔嗒,咔嗒。昋云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地响。昐蘅的梭子没停。她织的那匹布,布面上的云纹已经织完了,整整齐齐的,像一片散开的云。

傉岩去了药堂。

是白天。日头很高,河面上亮晃晃的。他走到药堂门口,停下来。仈苓在里面煎药。药炉上的火噼啪响,和从前一样。傉岩站在门槛外,没进去。

“仈苓。”他喊。

药炉上的火跳了一下。

“药温了。”仈苓说。

傉岩站在门槛外。他听懂了。药温了,人该走了。他点点头,虽然她看不见。他说:“嗯。”

仈苓拿火钳拨了拨炭。火苗蹿起来,又落下去。傉岩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地响。仈苓拨炭的手没停。药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响,淡淡的苦味飘出来。

昋云峥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织坊的门帘垂着,看不见里面。他站了一息,走了。

傉岩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药堂的门虚掩着,看得见一点灯光。他站了一息,走了。

河岸边,两个人擦肩而过。昋云峥往船行走,傉岩往书院走。谁也没看谁。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翻了一下。

昐蘅的梭子还在响。仈苓的药炉还在烧。两个女人隔着半条街,一个织布,一个煎药,谁也没抬头。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第十三章·完

《空台灯灭》第十四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孩子问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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昐蘅的孩子会走路了。

小家伙扶着墙,从织坊这头走到那头,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站的小鸭子。昐蘅在织布,余光跟着他。他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往外探了探头。织坊外面的巷子里,昋云峥正从船行回来。他路过织坊门口,看见了那个小身影。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孩子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息。昋云峥没说话,走了。

孩子转过头,看着昐蘅。

“娘,”他说,“为什么那个叔叔看着我,像看别人?”

昐蘅的梭子停了一下。

“你看错了。”她说。

孩子说:“我没看错。他看着我,眼睛里像在看另一个小孩。”

昐蘅低头,把梭子穿过去。咔嗒。

“吃饭。”她说。

孩子没再问。他扶着墙,走回织坊里面,坐在昐蘅脚边,玩一团线头。昐蘅织了一会儿布,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把那团线头缠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仈苓的孩子也会走路了。

小家伙扶着药架,从这头走到那头,摇摇晃晃的。仈苓在碾药,余光跟着她。她走到药堂门口,扶着门框,往外探了探头。药堂外面的河岸边,傉岩正从书院回来。他路过药堂门口,看见了那个小身影。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孩子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息。傉岩没说话,走了。

孩子转过头,看着仈苓。

“娘,”她说,“为什么那个叔叔不抱我?”

仈苓的药杵停了一下。

“他忙。”她说。

孩子说:“他抱别人家的孩子。上回在巷口,他抱了织坊家的小孩。”

仈苓低头,继续碾药。药杵一下一下地捣。

“吃饭。”她说。

孩子没再问。她扶着药架,走回药堂里面,坐在仈苓脚边,玩一片干薄荷叶。仈苓碾了一会儿药,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把薄荷叶撕成一小片一小片,摆在膝盖上。

昋云峥坐在船行里,天已经黑了。他没点灯。他想起来,今天路过织坊的时候,那个孩子站在门口看他。孩子的眉眼像他。他闭上眼。

傉岩坐在书院里,天已经黑了。他没点灯。他想起来,今天路过药堂的时候,那个孩子站在门口看他。孩子的鼻子像他。他闭上眼。

两个孩子在各自的家里,被各自的母亲哄着睡了。两个母亲谁也没提今天的事。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第十四章·完

《空台灯灭》第十五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旧物归还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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昋云峥把旧香囊放在织坊门口。

是清晨。天刚亮,巷子里还没有人。他走到织坊门口,从怀里摸出那只香囊。香囊是旧的,缎面已经磨得起了毛,穗子也散了半边。里面原来装着一张小纸条,他昨晚拿出来看了,又放回去了。纸条上写着:“蘅娘,河患前三天,我在船行等你。”

他把香囊放在门槛上,靠着门框。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

昐蘅推开门的时候,香囊滚了一下,停在门槛里侧。她低头看。她认出来了。她蹲下来,把香囊捡起来。缎面上的梅花绣样还在,针脚细密,是她从前一针一针绣的。她把香囊翻过来,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她抽出来,看了一眼。

“蘅娘,河患前三天,我在船行等你。”

她把纸条折好,塞回香囊里。她站起来,走进织坊,走到角落的木箱前,打开箱盖。那件旧青衫还在。她把香囊放进箱子里,放在青衫旁边。然后她合上箱盖,把箱子推回角落。

她回到织机前,坐下来。梭子穿过经线,咔嗒,咔嗒。

傉岩把旧药方放在药堂门口。

是清晨。天刚亮,河面上还有一层薄雾。他走到药堂门口,从袖中摸出那张药方。药方是旧的,纸已经泛了黄,边角卷着。背面有一行字,他昨晚看了,又放回去了。“苓娘,河患前五天,我在书院等你。”

他把药方放在门槛上,用一块小石子压住。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

仈苓推开门的时候,药方被晨风吹得翻了一下。她低头看。她认出来了。她蹲下来,把药方捡起来。方子上的字是她写的,黄芩、甘草、陈皮。她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苓娘,河患前五天,我在书院等你。”

她把药方折好,走进药堂,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下面那格抽屉。抽屉里有一包旧甘草,是傉岩从前买的,她一直没拆。她把药方放进抽屉,放在那包甘草旁边。然后她合上抽屉,回到药炉前,蹲下来,拿火钳拨炭。

火苗跳了跳。

昐蘅织了一整天的布。仈苓煎了一整天的药。两个女人谁也没出门。两个男人谁也没来。

天黑的时候,昐蘅把织好的布卷起来,放进布匹堆里。她看了一眼角落的木箱。箱盖合得很紧。仈苓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药柜最下面那格抽屉。抽屉合得很紧。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第十五章·完

《空台灯灭》第十六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同桌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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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里办事,四个人不得不同桌。

赵伯安排的,说商路的事要谈。地点在祠堂。八仙桌,四条长凳。昋云峥、仈苓、傉岩、昐蘅,四个大人,两个孩子,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桌上摆着茶,摆着几碟点心。没人动。

昋云峥坐在仈苓旁边。傉岩坐在昐蘅旁边。昋云峥的左手边是傉岩,仈苓的右手边是昐蘅。和满月酒那天一样。两个孩子坐在各自母亲的膝上。昐蘅的孩子大三天,仈苓的孩子小三天。两个小家伙隔着桌子对视,眼睛圆圆的,互相看了一会儿,又各自低下头。

赵伯说了几句商路的事。昋云峥应了一声,傉岩也应了一声。两个人签了字。赵伯收了文书,走了。

祠堂里只剩下四个人,两个孩子。

没人说话。

昐蘅的孩子玩着桌上的茶杯,小手一推,茶杯倒了,茶水洒出来。昐蘅赶紧扶起来,拿袖子擦。孩子被吓了一下,嘴巴一瘪,哭了一声,含混地喊了一句——“爹。”

昋云峥的筷子停了。他抬头,看向昐蘅怀里的孩子。傉岩也听见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昋云峥应了一声:“嗯。”

傉岩也应了一声:“嗯。”

两声“嗯”叠在一起。桌上安静了。昐蘅低下头,把孩子抱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仈苓的孩子也哭了。她伸手去够桌上的点心,够不着,急了,嘴巴一咧,喊了一声——“爹。”

傉岩的筷子停了。他抬头,看向仈苓怀里的孩子。昋云峥也听见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傉岩应了一声:“嗯。”

昋云峥也应了一声:“嗯。”

又是两声“嗯”叠在一起。桌上更安静了。仈苓低下头,把孩子抱紧了些。

两个孩子都不哭了。四双眼睛,隔着桌子,互相看着。昋云峥看着昐蘅怀里的孩子。傉岩看着仈苓怀里的孩子。仈苓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昐蘅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

谁也没说话。

昋云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傉岩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也是凉的。昋云峥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了。”他说。

仈苓抱着孩子站起来。昐蘅也抱着孩子站起来。傉岩最后站起来。四个人,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走出祠堂。昋云峥往左走,傉岩往右走。仈苓跟着昋云峥往左,昐蘅跟着傉岩往右。

走了几步,昋云峥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昐蘅的背影已经拐进了织坊那条巷子。他转回来,继续走。仈苓跟在他身后,没问。

傉岩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仈苓的背影已经走进了药堂那条街。他转回来,继续走。昐蘅跟在他身后,没问。

四把椅子空在祠堂里。桌上两杯凉茶。赵伯回来收茶碗的时候,看了看那两杯茶,叹了口气。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空台灯灭》第十七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婚书,我签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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昋云峥把和离书放在桌上。

是晚上。药堂里点了灯,灯芯剪得很短,光不大。仈苓在里间哄孩子睡觉。昋云峥坐在外间的桌边,等了一会儿。仈苓出来了,轻轻合上里间的门,走到桌边。她看见了桌上的和离书。纸是新的,墨是新的。昋云峥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笔画很重,力透纸背。旁边留着一个空,是给她的。

昋云峥说:“婚书,我签。”

仈苓看了一眼和离书,没拿。

“嗯。”她说。

昋云峥说:“孩子跟你。”

仈苓说:“嗯。”

昋云峥说:“药堂归你。”

仈苓说:“嗯。”

昋云峥没再说话。仈苓也没说话。灯芯噼啪响了一声。昋云峥站起来,走到药架前,拿起一味药,闻了闻。黄芩。他放下,又拿起一味。甘草。他放下。

“我走了。”他说。

仈苓说:“嗯。”

昋云峥走到门口,停下来。他没回头。

“仈苓。”他喊。

仈苓看着他的背影。

“药温了。”她说。

昋云峥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了。仈苓站在桌边,看着那封和离书。她站了很久。然后她坐下来,拿起笔,在昋云峥的名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的手没有抖。她把笔放下,把和离书折好,放进抽屉。抽屉里有一包旧甘草,已经干了。

傉岩把和离书放在桌上。

是晚上。织坊里点了灯,灯芯挑得很高,光亮亮的。昐蘅在里间哄孩子睡觉。傉岩坐在外间的桌边,等了一会儿。昐蘅出来了,轻轻合上里间的门,走到桌边。她看见了桌上的和离书。纸是新的,墨是新的。傉岩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笔画很重,力透纸背。旁边留着一个空,是给她的。

傉岩说:“婚书,我签。”

昐蘅看了一眼和离书,没拿。

“嗯。”她说。

傉岩说:“孩子跟你。”

昐蘅说:“嗯。”

傉岩说:“织坊归你。”

昐蘅说:“嗯。”

傉岩没再说话。昐蘅也没说话。灯芯噼啪响了一声。傉岩站起来,走到织机前,看了一眼那匹没织完的布。布面上的云纹已经织完了,清清爽爽的。他伸手摸了摸布面,又收回来。

“我走了。”他说。

昐蘅说:“嗯。”

傉岩走到门口,停下来。他没回头。

“昐蘅。”他喊。

昐蘅看着他的背影。

“船靠岸了。”她说。

傉岩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了。昐蘅站在桌边,看着那封和离书。她站了很久。然后她坐下来,拿起笔,在傉岩的名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的手也没有抖。她把笔放下,把和离书折好,走到角落的木箱前,打开箱盖。她把和离书放进箱子里,放在那件旧青衫旁边。然后她合上箱盖。

昋云峥走在河岸边。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他走到船行门口,推门进去。账房里没点灯。他坐在黑暗里,摸出那张船票。票面上的字已经被他摸得模糊了。

傉岩走在巷子里。风很大,吹得他衣襟翻飞。他走到书院门口,推门进去。书室里没点灯。他坐在黑暗里,摸出那张药方。方子上的字已经被他摸得发毛了。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坐在各自的黑暗里。

药堂里,仈苓把灯拨暗了。织坊里,昐蘅把灯拨暗了。两个孩子都睡了。两个女人各自坐在桌边,看着抽屉和箱子。谁也没打开。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