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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空台灯灭

《空台灯灭》第一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河患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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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河的水,浑了三日。

仈苓蹲在河滩上,手边是一只竹篓,篓里装着刚挖的防风。雨刚停,河风裹着腥气,吹得她衣角贴在膝上。她正要把最后一株防风上的泥抖净,听见河心传来一声闷响。

像木头撞上礁石。

她抬头。上游漂来一截断桅,桅上缠着半幅青布帆,帆面印着“谢氏船行”四个字。

仈苓站起来。

断桅后面,一个人趴在碎船板上,手指扣着板缝,半张脸浸在水里。水在推他,往岸边推。

仈苓没犹豫。她把竹篓往岸上一推,踩进浅水,水没过小腿,没过膝盖。她抓住那人后领,往岸上拖。泥吸着她的脚,每一步都重。拖到岸上,她跪下来,把人翻过身。

男人。二十上下。额头一道口子,血和泥沙糊在一起。胸口还有气。

仈苓从袖中摸出银针,扎进他人中,又扎内关。等了三息,男人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水。

他睁开眼。

仈苓没退。她看着他的眼睛,想确认他意识是否清醒。

男人看着她。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拢,聚在她脸上,不动了。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

“蘅娘。”

仈苓的手顿在他胸前。

“蘅娘。”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船板,却带着一种认定。他抬手,想抓她的袖口,手指还在滴河水。

仈苓没纠正。

她把他扶起来,半拖半扛,往药堂走。男人比她高一个头,压得她肩膀往下塌。他的头靠在她颈侧,嘴里还在念:“蘅娘……船……船翻了……”

仈苓说:“别说话。”

药堂的门被她一脚踹开。她把男人放在竹榻上,转身去煎药。药炉的火升起来,药香盖住了河腥味。她一边扇火,一边用余光看竹榻。

男人没睡。他一直看着她。那种眼神让仈苓想起她爹——她爹走之前,也是这样看她的,好像要把什么记牢。

族老赵伯推门进来,看见竹榻上的人,愣了一下:“谢家小子?”

仈苓没回头:“嗯。”

“谢氏船行的人,河患那天翻了船,都以为没了。”赵伯走近,看了看男人的伤,“他认得你?”

仈苓扇火的手停了一瞬。

“不认得。”她说。

赵伯问:“那他叫什么?”

竹榻上的人忽然开口:“昋云峥。谢氏船行。”他撑着坐起来,目光越过赵伯,落在仈苓身上,又说了一遍,“我妻,蘅娘。”

赵伯愣住了。

仈苓把药罐从炉上端下来,药汤倒进碗里,端到竹榻前。她弯腰递过去,男人接碗时,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他抬头看她,又说了一声:“蘅娘。”

仈苓说:“药温了。”

男人把药喝了。苦得皱眉,却没吐。他把碗递还,说:“你从前煎药,总放甘草。”

仈苓接过碗,没应。她转身去洗药罐。水声里,她听见赵伯在身后问:“这婚书……怎么算?”

男人说:“立。”

赵伯说:“你可想清楚了。你伤成这样,日后要是……”

“立。”男人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仈苓洗药罐的手慢下来。水从指缝流过,凉得很。她看着水槽里的倒影,自己的脸在水里晃了一下。

赵伯还在说什么,仈苓没听清。她只听见竹榻上的人又喊了一声“蘅娘”,语气笃定,像喊过千百遍。

她把药罐放好,擦了手,走到竹榻前。

男人看着她,说:“蘅娘,你过来。”

仈苓走过去。

男人伸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他掌心是凉的,带着河水的余温。他说:“我以为你也没了。”

仈苓低头,看着他的手。

她没抽手。

赵伯叹了口气,说:“那我去找纸笔。”

门合上。药堂里只剩两个人,和药炉上渐渐弱下去的火。窗外又下起雨,打在瓦上,密密地响。

仈苓说:“你歇着。”

男人说:“你陪着我。”

仈苓说:“药炉要灭。”

她抽出手,走到药炉前,蹲下来,拿火钳拨了拨炭。火苗又起来,映在她脸上。她盯着火,听见身后男人翻身的声音,听见他呼吸渐渐沉下去。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

男人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她走过去,把滑落的薄被替他掖好。手收回来的时候,被他抓住了。

他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喊了一声:“蘅娘。”

仈苓站在竹榻前,手被他攥着。窗外雨声大起来,药炉上的火苗晃了一下。

她说:“好了。”

男人没醒。手指却慢慢松开了。

仈苓把手收回来。她走到药炉前,蹲下来,看着火。火苗映在她眼睛里,一直没灭。

天快亮的时候,赵伯把婚书送来了。红纸黑字,摆在桌上。仈苓走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昋云峥,谢氏船行。仈苓,姜氏药堂。

赵伯说:“签不签?”

仈苓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息。

身后竹榻上,男人翻了个身,又喊了一声:“蘅娘。”

仈苓把笔落下去。

她的名字写在婚书上。赵伯拿起来看了看,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走了。

门关上。仈苓把婚书折好,放进柜子里。柜子最里面,有一只旧木匣,匣子里放着一包没吃完的蜜饯,已经干了。

她把柜门合上。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蘅娘。”

仈苓回头。

男人醒了,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她。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他额头的伤被药布包着,脸色还是白的。

他问:“药好了吗?”

仈苓看着他。

男人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刚被河水洗过。

她说:“好了。”

男人笑了一下。

仈苓转过身,去端药。药炉上的火已经灭了,药罐还是温的。她把药倒进碗里,端过去。

男人接碗,又碰了碰她的指尖。他说:“你手凉。”

仈苓说:“天冷。”

男人说:“我捂捂。”

仈苓没应。她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远处河面上,有船在走,船帆上的字看不清。

身后男人喝完药,又喊了一声:“蘅娘。”

仈苓看着窗外。

“嗯。”她说。

风把药堂里的苦味吹淡了些。婚书在柜子里躺着,柜门关得很紧。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空台灯灭》第二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织坊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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昐蘅是在织坊后面的水沟边发现那个人的。

河患过后第三天,水退了,沟里积着一层淤泥,那人半截身子陷在泥里,脸朝下,衣裳被水泡得发白,背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肉翻着,被泥糊住。昐蘅蹲下来,拿织布的竹梭拨了拨他的肩膀。那人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还活着。

昐蘅把他从泥里拖出来,费了很大力气。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浑身沉得像灌了铅。拖到织坊门口时,她的袖子已经扯破了一道口子,手指被粗布磨出了血。她用脚踢开门,把人拖进去,放在堆着半成品布匹的木架旁边。织坊里弥漫着浆洗和染料的涩味,盖住了他身上的河腥气。

昐蘅打来一盆清水,替他擦脸。泥洗掉之后,是一张清瘦的脸,三十上下,眉骨高,嘴唇干裂,下巴上有短须。她不认得他,但她见过这件衣裳——裴氏书院的青灰布衫。

她替他清理背后的伤口。那人疼得浑身一紧,眼睛猛地睁开了。昐蘅停住手,看着他。他的目光涣散,在织坊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

“苓娘。”他喊。

昐蘅的手顿在他背上方。

“苓娘。”他又喊了一声,声音虚弱却笃定,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子。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又倒下去。他伸手,抓住了昐蘅的袖口。“你……你怎么在这儿?”

昐蘅没抽手。她看着他的眼睛,想确认他是否清醒。他不清醒,目光里有一层雾,但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袖口,很紧,像怕她跑掉。

“你从前总说我笨,”他忽然说,声音哑得像砂纸,“连织机都修不好。”

昐蘅的梭子掉在了地上。竹梭滚了两圈,停在他膝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捡起来,握在手里。

“你歇着。”她说。

“你陪着我。”他说。

昐蘅没应声。她把药碗端过来,给他喂药。他喝了,苦得皱眉,却看着她笑了一下,说:“你煎的药,比书院的大夫好。”

昐蘅把碗放下。门外传来赵伯的声音,问她织坊里怎么了。昐蘅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赵伯挡在外面。

“裴氏书院的先生,”她说,“伤得不轻。”

赵伯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那人躺在布匹旁边,闭着眼,手还伸着,像在抓什么。“他认得你?”

昐蘅沉默了一息。

“不认得。”她说。

赵伯问:“那他叫什么?”

织坊里,那人忽然开口:“傉岩。裴氏书院。”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目光越过赵伯,定在昐蘅身上,又说了一遍,“我妻,苓娘。”

赵伯愣住了。昐蘅站在门框下,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没说话。

赵伯说:“这婚书……”

“立。”傉岩说。他靠在布匹堆上,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刚浆洗过的布,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赵伯看了看昐蘅。昐蘅转身走进织坊,在傉岩面前蹲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确定?”

傉岩看着她,说:“苓娘,你从前不是这么问的。”

昐蘅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到织机前,坐下来,拿起梭子。织机咔嗒咔嗒地响起来。赵伯叹了口气,走了。

傉岩在布匹堆里睡着了。昐蘅织了一整夜的布。

天快亮的时候,她停下来,走到傉岩身边。他还在睡,眉头皱着,手攥着身下的布匹,像攥着什么不肯放。昐蘅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织坊角落,打开一只旧木箱。箱子里有一件叠好的青灰布衫,和傉岩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件,洗得更旧,领口磨出了毛边。

昐蘅把箱子合上,回到织机前,继续织布。梭子穿过经线,一匹布一寸一寸地长出来。布面上的纹样是船帆的图样——谢家船行的帆。

傉岩醒来的时候,看见昐蘅在织布。他扶着布匹堆坐起来,看着她,喊了一声:“苓娘。”

昐蘅的梭子没停。

“你歇着。”她说。

傉岩说:“你教我修织机。”

昐蘅说:“不用学。”

傉岩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从前总让我学。”

昐蘅的手停了一瞬。她低头看着织机上的经线,一根一根,绷得笔直。

“现在不说了。”她说。

门外,赵伯把婚书送来了。红纸黑字,摆在织机旁边的木桌上。昐蘅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傉岩,裴氏书院。昐蘅,沈氏织坊。她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傉岩靠在布匹堆上,看着她,笑了一下。

昐蘅把婚书折好,放进木箱,和那件旧青衫放在一起。她合上箱盖,回到织机前,坐下来。傉岩喊她:“苓娘。”她应了一声:“嗯。”

织机又响起来。梭子一下一下地穿,布面上的船帆纹样一点一点地成形。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第二章·完

《空台灯灭》第三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蜜饯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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昋云峥的伤养了半月,能下地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撑船去镇上。

仈苓在药堂里碾药,听见河面上传来船篙点水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昋云峥站在船头,竹篙一撑,船离了岸。他回头冲药堂喊了一声:“蘅娘,我去镇上,你有什么要带的?”

仈苓手里的药杵停了一下。

“不用。”她说。

船已经走远了。

傍晚,昋云峥回来了。船靠岸的时候,仈苓正在药堂门口晾草药。他跳上岸,手里提着一包东西,用油纸裹着,扎了细麻绳。他走到仈苓面前,把油纸包递过去,说:“蘅娘,你从前最爱吃这个。”

仈苓接过来,解开麻绳,油纸里是一包蜜饯。杏子做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夕阳下亮晶晶的。仈苓看着蜜饯,没说话。

她不爱吃蜜饯。她从小就不爱吃甜的。她爹从前给她买过一回,她咬了一口就吐了,她爹笑她没福气。

但她接过了油纸包。

“甜不甜?”昋云峥问。

仈苓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杏子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在舌尖化开。她嚼了嚼,咽下去。

“甜。”她说。

昋云峥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额头上的伤疤还没脱痂,但整个人亮堂堂的。他说:“明天再给你买。”

仈苓说:“不用。”

“你从前就爱吃,”昋云峥说,“我每回从镇上回来都给你带。”

仈苓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她转身走进药堂,拉开柜门,把蜜饯放在柜子最里面。柜子里已经有一包了,是上次他买的,还没吃完。两包蜜饯并排躺着,干了一层糖霜。

昋云峥跟进来,看见她把蜜饯放进柜子,说:“你怎么不吃?”

仈苓说:“留着慢慢吃。”

昋云峥没再问。他走到药炉边,蹲下来,拿火钳拨了拨炭。火苗跳了跳,映在他脸上。他说:“蘅娘,你教教我认药吧。”

仈苓站在柜门前,手还扶着柜门。

“你学这个做什么?”她问。

昋云峥说:“你在药堂忙,我搭把手。”

仈苓把柜门关上。她走到药架前,拿起一味药,递给他。“这是黄芩。”她说。

昋云峥接过来闻了闻,说:“苦的。”

仈苓说:“清热的。”

昋云峥把黄芩放回药架,又拿起一味,问:“这个呢?”

“甘草。”

“甜的?”

“嗯。”

昋云峥笑了一下,说:“你从前说甘草是百搭,什么药里都能放。”

仈苓的手停在药架上。她没回头,问:“我什么时候说的?”

昋云峥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就记得你说过。”

仈苓把药架上的药一味一味地摆正。她听见身后昋云峥在药堂里走来走去,东看看西摸摸,嘴里念叨着“蘅娘这个”“蘅娘那个”。她没应声,但也没让他走。

天黑下来。仈苓点了灯,放在药堂中间的桌上。昋云峥坐在桌边,看她整理药柜。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蘅娘。”他喊。

仈苓回头。

“你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仈苓走过去,坐下来。昋云峥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仈苓问。

“你打开。”

仈苓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只银簪。样式简单,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薄得像纸。仈苓拿起银簪,在灯下转了转。

“镇上银匠打的,”昋云峥说,“你从前那支丢了,我一直想给你补一支。”

仈苓握着银簪,没说话。她没有什么从前丢了的银簪。她从小到大只有一支木簪,是她娘留下的,她一直戴在头上。

但她把银簪插进了发髻。

昋云峥看着她,笑了。他说:“好看。”

仈苓说:“药温了。”

她去端药,背对着他。药碗端过来的时候,她看见昋云峥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手臂,呼吸沉沉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仈苓站在桌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把药碗放在桌上,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看了一眼那两包蜜饯。她把柜门合上,回到桌边,坐下来,守着灯。

灯一直亮到天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第三章·完

《空台灯灭》第四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织机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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昐蘅的织机坏了。

是经线断了一大片,梭子卡在中间,拉不出来。昐蘅蹲在织机前,拿竹片拨了半天,没拨动。傉岩从布匹堆后面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看,说:“我来。”

昐蘅让开。傉岩伸手去拉梭子,拉了几下,梭子纹丝不动。他又拿竹片去撬,竹片断了。他皱着眉,把断竹片扔到一边。

“你从前总说我笨,”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连织机都修不好。”

昐蘅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在梭子上摸索,找不到症结。昐蘅看了一会儿,蹲下来,伸手把经线一根一根地拨开,梭子松了。她轻轻一抽,梭子出来了。

傉岩看着她,说:“你怎么会的?”

昐蘅没抬头,把经线重新穿好。她的手指在经线间穿梭,快而稳,像织了千百遍。

“学的。”她说。

傉岩说:“谁教的?”

昐蘅的手停了一瞬。

“忘了。”她说。

傉岩没再追问。他坐在旁边,看她把经线一根根穿好,梭子重新放进去,织机咔嗒咔嗒地响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说:“苓娘,你教教我。”

昐蘅说:“不用学。”

傉岩说:“你从前总让我学。”

昐蘅的梭子没停。

“现在不说了。”她说。

傉岩沉默了一会儿。织坊里只有织机的声音,和外面风吹布匹的轻响。他站起来,走到织坊角落,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他扫得很慢,很认真,把地上的线头、碎布、灰尘一点一点地扫拢。昐蘅的余光跟着他,看他弯腰扫地的样子,看他后背的伤还没好全,动作有点僵。

“你歇着。”她说。

傉岩说:“不累。”

昐蘅没再劝。她继续织布。梭子穿过经线,咔嗒,咔嗒,咔嗒。布面上的船帆纹样一寸寸地长。傉岩扫完地,又去整理布匹堆。他把布匹一匹一匹地叠好,按颜色分类,码得整整齐齐。

昐蘅看了一眼,说:“不用码。”

傉岩说:“你从前就码得齐。”

昐蘅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织布。梭子在她手里飞快地穿,经线一根根绷紧,布面越来越长。傉岩码完布,走到织机旁边,坐下来,看着她织。

“苓娘。”他喊。

昐蘅没抬头。

“你从前织布的时候,”傉岩说,“总让我在旁边念书给你听。”

昐蘅的梭子慢了一拍。

“念什么书?”她问。

傉岩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就记得你爱听。”

昐蘅没再问。织机的声音重新稳下来。傉岩坐在旁边,看她织布。日头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织机上,落在她手上,落在布面上的船帆纹样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苓娘,你这布上的花纹,像船帆。”

昐蘅的手停住了。

梭子悬在半空。

“不是。”她说。

“我看着像。”

“不是。”昐蘅把梭子穿过去,咔嗒一声。“是云纹。”

傉岩看了看,说:“哦。”

他没再问。昐蘅继续织。布面上的船帆纹样一点一点地长出来,她没再抬头。傉岩靠在布匹堆上,慢慢睡着了。

昐蘅织完一匹布,停下来。她看着傉岩睡着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木箱前,打开箱盖。那件旧青衫还在里面,叠得整整齐齐。她把手放上去,按了按,又收回来。箱盖合上。

她回到织机前,坐下来,拿起梭子。咔嗒,咔嗒,咔嗒。织机又响起来。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空台灯灭》第五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灯会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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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城的灯会,一年一回。

河两岸挂满了灯笼,红纸糊的,黄纸糊的,还有绢纱扎的莲花灯,一盏挨一盏,把整条河照得像一条光带。船在河里走,灯在水里晃,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昋云峥拉着仈苓的手,在人群里挤。

“蘅娘,别走散了。”他回头喊,声音被周围的喧闹盖住了一半。

仈苓被他拽着往前走。她的手被他攥得很紧,掌心出了汗。她没挣。她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额头上那道还没完全脱痂的疤,在灯笼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从前最爱看灯。”昋云峥说,侧过脸冲她笑,“每年灯会都拉我来,从头看到尾,一盏不落。”

仈苓没应声。她不爱看灯。她怕人多。她爹在世的时候,灯会她都是躲在药堂里,从窗缝里往外看。

但她跟着他走。

走到河心桥头,昋云峥停下来。桥头有一棵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是祈福用的。昋云峥从怀里摸出一条红布,递给她。

“写个愿。”他说。

仈苓接过红布,看了看。旁边有笔,她拿起笔,笔尖悬在布上。昋云峥凑过来看,她偏了偏身子,没让他看见。她写了两个字,把布条折好,踮脚系在树枝上。

昋云峥问:“写的什么?”

仈苓说:“不告诉你。”

昋云峥笑了,说:“你从前也不告诉我。”他自己也拿了一条红布,写了几个字,系在仈苓那条旁边。仈苓看了一眼,他没让她看清。两条红布挨在一起,被风吹得轻轻晃。

人群往桥下涌,昋云峥拉着仈苓下桥。走到河岸边,仈苓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了傉岩。

傉岩站在一个药摊前,正弯腰看摊上的药材。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布衫,背上的伤还没好全,站姿有点歪。他拿起一味药,凑到灯下看,是黄芩。

仈苓的手在昋云峥掌心里紧了一下。

昋云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傉岩。他没见过傉岩,但他认得那件衣裳——裴氏书院的青灰布衫。

“认识?”昋云峥问。

仈苓收回目光。

“不认得。”她说,“看错了。”

昋云峥没再问。他拉着她继续走,走进人群里。仈苓回头看了一眼,傉岩还站在药摊前,把黄芩放下,又拿起另一味。他没看见她。

织坊门口,昐蘅站在门框下。

灯会的喧闹从河那边传过来,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水。她没去灯会。她站在织坊门口,看着河面上那些灯笼的倒影,一盏一盏,晃来晃去。

傉岩从织坊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不去看看?”他问。

昐蘅说:“不去。”

傉岩说:“你从前最爱看灯。”

昐蘅没说话。她看着河面,看着那些灯笼的倒影被水波揉碎,又聚拢,又揉碎。傉岩站在她旁边,也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织坊门口,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中间隔着一道门槛。

河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灯会散了。

昋云峥和仈苓往回走。路上人少了,灯笼也暗了。昋云峥还牵着仈苓的手,没松。仈苓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

“明年还来。”昋云峥说。

仈苓说:“嗯。”

走到药堂门口,昋云峥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仈苓,灯笼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她微微偏了一下头,没躲开。

“蘅娘。”他喊。

仈苓看着他。

“你今天好看。”他说。

仈苓低下头。她推开门,走进药堂。

“药温了。”她说。

昋云峥跟进来。药炉上的火已经灭了,药罐还是温的。仈苓把药倒进碗里,端给他。他接过去喝了,苦得皱眉。仈苓从柜子里拿出一颗蜜饯,递给他。

昋云峥愣了一下,说:“你留着吃。”

仈苓说:“你喝药,苦。”

昋云峥接过来,放进嘴里。他嚼着蜜饯,看着她笑。仈苓转身去洗药罐。水声里,她听见昋云峥在身后说:“蘅娘,你写的愿,是不是跟我有关?”

仈苓没回头。

“不是。”她说。

昋云峥笑了一声,没再问。药堂里安静下来。灯芯噼啪响了一下。仈苓洗完药罐,转过身,看见昋云峥趴在桌上睡着了。蜜饯的核吐在一边,手还伸着,像在等什么。

仈苓走过去,把灯拨暗了些。她坐下来,守着。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第五章·完

《空台灯灭》第六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药温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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昐蘅开始吐了。

头几天她忍着,照常织布,照常扫地,照常给傉岩煎药。到了第五天早上,她蹲在织坊后面的水沟边,吐得直不起腰。水沟里漂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往下游走。她扶着墙站起来,擦了擦嘴角,回去继续织布。

傉岩看见了。

他没说话。他走进织坊,把昐蘅扶到布匹堆旁边坐下,自己去了灶房。灶房里什么也没有,他翻了半天,找到半包甘草,几片干姜。他把甘草和干姜扔进药罐,加了水,架在火上。

药罐咕嘟咕嘟地响。傉岩蹲在灶前,拿竹片拨火。火苗舔着罐底,药汤慢慢变成了淡黄色。他闻了闻,觉得不够,又翻出一小块陈皮,扔进去。

药煎好了。他把药汤倒进碗里,端到昐蘅面前。

“苓娘,”他说,“药温了。”

昐蘅接过碗。药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她的眼睛一下子湿了。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汤,淡黄色的,漂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她认得这个方子——甘草、干姜、陈皮,是她从前给傉岩煎过的方子。他每次看书看得晚了,胃寒,她就煎这个给他喝。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无声无息地化开。

傉岩以为她怕苦,说:“不苦,我放了甘草。”

昐蘅说:“嗯。”

她把药喝完,把碗递还给他。傉岩接了碗,没走。他在她旁边坐下来,说:“你歇着,今天不织了。”

昐蘅说:“不织,布赶不出来。”

傉岩说:“我帮你。”

昐蘅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像在书院里跟学生说“这篇文我帮你改”。昐蘅低下头,说:“你不会。”

傉岩说:“你教我。”

昐蘅没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织机前,坐下来。梭子在她手里穿过去,咔嗒,咔嗒。傉岩坐在旁边,看着她织。他看不懂,但他看着。

过了一会儿,昐蘅说:“甘草哪来的?”

傉岩说:“灶房里翻的。”

昐蘅说:“灶房里没有甘草。”

傉岩沉默了一下,说:“我去药堂买的。”

昐蘅的梭子停了一拍。

“哪个药堂?”她问。

傉岩说:“姜氏药堂。城南那家。”

昐蘅的手慢慢地把梭子穿过去。咔嗒。城南姜氏药堂,是仈苓的药堂。昐蘅从没去过。但她知道,仈苓的药堂里,甘草是最便宜的,因为仈苓自己就爱用甘草。

“花了多少钱?”她问。

傉岩说:“几文。”

昐蘅没再问。她继续织布。傉岩坐在旁边,看她织。日头从窗格里照进来,照在药碗上,碗底还剩一点药渣,淡淡的黄色。

昐蘅织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别买了。”

傉岩说:“你身子要紧。”

昐蘅说:“我没事。”

傉岩说:“苓娘,你从前不这样。”

昐蘅的梭子停了。她看着织机上的经线,一根一根,绷得笔直。

“从前怎样?”她问。

傉岩想了想,说:“从前你难受的时候,会跟我说。”

昐蘅低下头。梭子穿过去,咔嗒。她说:“现在说了也没用。”

傉岩没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灶房,把药罐洗了。水声从灶房传出来,哗啦哗啦的。昐蘅坐在织机前,梭子一下一下地穿,布面上的船帆纹样一点一点地长。

灶房的水声停了。傉岩走出来,站在织机旁边,说:“苓娘,晚上想吃什么?”

昐蘅说:“随便。”

傉岩说:“我给你煮粥。”

昐蘅没应声。傉岩去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米香从灶房里飘出来,混着织坊里的浆洗味。昐蘅的梭子慢下来。她听着灶房里的动静——水开了,米下锅了,勺子搅动的声音,柴火噼啪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前,她给昋云峥煮过粥。河患之前,昋云峥在船行忙,有时候一整天不吃饭。她煮了粥,装在竹筒里,送到船行去。昋云峥接过去,几口就喝完,说“蘅娘煮的粥最好喝”。

那是从前的事了。

昐蘅把梭子穿过去。咔嗒。布面上的船帆纹样又长了一寸。

傉岩端着粥出来,放在她手边。白粥,上面漂着几粒枸杞,红红的。傉岩说:“吃吧。”

昐蘅看着粥。枸杞是仈苓药堂的,她认得。仈苓晒枸杞的时候,总爱多晒一层,晒得比别家干。昐蘅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是热的,烫舌尖。

“烫。”她说。

傉岩说:“吹吹。”

昐蘅低头吹了吹粥,又舀了一口。傉岩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她吃了一半,把碗推给他。

“你吃。”她说。

傉岩说:“我不饿。”

昐蘅说:“你一天没吃了。”

傉岩接过碗,把剩下的粥吃了。他吃得很慢,勺子刮着碗底,发出轻轻的声响。昐蘅看着他吃,忽然说:“傉岩。”

傉岩抬头。

昐蘅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傉岩说:“哪样?”

昐蘅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织机前,坐下来。梭子又响起来,咔嗒,咔嗒,咔嗒。傉岩端着空碗,坐在原地,看着她织布。日头偏西了,织坊里的光暗下来。傉岩去点了灯,放在织机旁边。灯光落在昐蘅手上,落在梭子上,落在布面上的船帆纹样上。

傉岩说:“苓娘,你这布上的花纹,还是像船帆。”

昐蘅说:“是云纹。”

傉岩说:“我看着像船帆。”

昐蘅的梭子没停。她说:“你看错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第六章·完

《空台灯灭》第七章

古代篇《临水错舟》·船靠岸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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仈苓开始吐了。

和昐蘅一样,头几天忍着,照常碾药,照常晾药,照常给昋云峥煎药。到了第五天早上,她蹲在药堂后面的水井边,吐得直不起腰。井台上湿漉漉的,她扶着井沿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回去继续碾药。

昋云峥看见了。

他没说话。他走进药堂,把仈苓手里的药杵拿过来,放在一边。仈苓看了他一眼,说:“还没碾完。”

昋云峥说:“不碾了。”

仈苓说:“赶着要。”

昋云峥说:“明天碾。”

仈苓没再说话。昋云峥扶着她,走到药堂门口。河面上风大,吹得她衣角翻飞。昋云峥说:“走,带你去河上散散。”

仈苓说:“不去。”

昋云峥说:“船靠岸了,就在门口。”

仈苓看了一眼河面。谢家的船停在岸边,船篙插在水里,船头轻轻晃。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昋云峥扶她上船。船晃了一下,仈苓站不稳,昋云峥从后面扶住她的腰。她的身子僵了一瞬,没挣。昋云峥扶她坐下,自己拿起船篙,一撑,船离了岸。

河面上很静。水是浑的,泛着泥黄色,但比河患那天清了不少。两岸的树往后退,树影落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昋云峥撑着船,慢慢往河心走。

仈苓坐在船头。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看着河面,看着水里的倒影——她的倒影,船的倒影,还有昋云峥站在船尾的倒影。三个影子在水里晃,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好点没?”昋云峥问。

仈苓说:“嗯。”

昋云峥把船撑到河心,停了。他把船篙横在船上,坐下来,在仈苓对面。两个人面对面,隔着半条船的距离。

“蘅娘。”昋云峥喊。

仈苓看着他。

昋云峥说:“你从前最爱坐船。”

仈苓没应声。她看着河面,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她从前不坐船。她怕水。她爹就是死在河里的,河患那年,她爹为了捞药材,被水卷走了。从那以后,她再没上过船。

但她坐在船上。

“你从前说,”昋云峥接着说,“船靠岸了,就不怕了。”

仈苓的手在膝上紧了一下。

“船靠岸了。”她说。

昋云峥笑了,说:“对,船靠岸了。”

仈苓看着他。他的笑很干净,像河面上的风,没有一丝杂质。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昋云峥说:“你想说什么?”

仈苓说:“没什么。”

昋云峥没追问。他往船头挪了挪,坐得离她近了一些。船晃了一下,仈苓抓住船舷。昋云峥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不怕。”他说,“我在。”

仈苓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粗,掌心的茧是撑船磨出来的。他的手覆着她的手,很暖。

她没抽手。

“蘅娘。”昋云峥又喊。

仈苓说:“嗯。”

昋云峥说:“你从前总说‘船靠岸了’,我总说‘不急’。”

仈苓说:“嗯。”

昋云峥说:“你从前总嫌我撑船慢。”

仈苓没说话。她没说过这种话。但她没纠正。

昋云峥看着河面,说:“河患那天,我要是撑快一点,也许船就不会翻。”

仈苓的手在他掌心里紧了一下。

“不是你的错。”她说。

昋云峥低头,看着她。他说:“蘅娘,你从前也这么说。”

仈苓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层雾,和那天在河滩上醒来时一样。他看着她,像在看她,又像在看另一个人。仈苓知道,他看见的是昐蘅。他看见的是那个织坊里的女人,那个会说他撑船慢、会煎药放甘草、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的女人。

仈苓低下头。

“船靠岸了。”她说。

昋云峥说:“不急。”

仈苓说:“我累了。”

昋云峥说:“再坐会儿。”

仈苓没再说话。她把目光移到河面上,看着水里的倒影。三个影子还在晃——她的,船的,昋云峥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乱了水里的影子。

她忽然说:“昋云峥。”

昋云峥看着她。这是他失忆以来,她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怎么了?”他问。

仈苓看着河面。

“没什么。”她说。

昋云峥没再问。他坐在船头,陪着她。河面上的风慢慢小了,水里的影子慢慢清晰起来。三个人,一条船,一河的水。

过了很久,昋云峥说:“回去吧。”

仈苓说:“嗯。”

昋云峥拿起船篙,一撑,船调了头。往岸边走的时候,仈苓一直看着船头的方向。船靠岸了,昋云峥先跳上去,伸手来扶她。

“蘅娘。”他喊。

仈苓看着他伸出的手。

她握住他的手,下了船。上岸之后,她没松手。昋云峥也没松。两个人牵着手,走回药堂。

药堂门口,昋云峥停下来,说:“你歇着,我去碾药。”

仈苓说:“嗯。”

昋云峥松开手,走进药堂。仈苓站在门口,看着他碾药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前,傉岩也撑过船。河患之前,傉岩带她去河上采药,撑船撑得很慢,她坐在船头,说“船靠岸了”,傉岩说“不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快忘了。

仈苓走进药堂,走到药柜前,拉开柜门。那两包蜜饯还在,她看了一眼,把柜门合上。她走到药炉前,蹲下来,拿火钳拨了拨炭。火苗跳了跳,映在她脸上。

昋云峥在身后喊:“蘅娘,药温了。”

仈苓站起来,走过去。药碗端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喝了一口。药是苦的,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昋云峥从柜子里拿出一颗蜜饯,递给她。仈苓接过来,放进嘴里。杏子的酸和糖的甜化开,盖住了药的苦。

昋云峥看着她,笑了。

仈苓含着蜜饯,看着他。

她想,就这样吧。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映射现实任何人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