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三路之后,约定每月一封信。信走驿路。往北的走十天。往南的走七天。留在京城的,收信,回信,再寄出去。
第一个月,三封信同时到了。
林知远在总坊拆信。先拆萧景琰的。信很短。
“知远、清漪:
到北狄了。狼胥山。冷。阿木尔来接我。他瘦了。但精神好。井挖了六十口。比上次多了二十口。水够用。
北狄可汗见了我。没杀我。他问我——‘黑石滩,你怎么困的我五万骑兵?’我说——‘用水。’他笑了。说——‘行。北狄以后不缺水了。’
分坊设在狼胥山脚下。阿木尔管。我教。
景琰”
林知远看完,放在桌上。然后拆沈清漪的。稍长。
“知远、景琰:
到苍梧了。北境三州走了一遍。安北县粮栈的秤网铺完了。周砚的册子记了六本。小荷带了第三批尺徒。刘大的儿子开始学磨尺。十一岁。手小。但稳。
永昌帝召见了我。问北狄的事。我说可汗不打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三木坊比朕的外交管用。’
我在平城设了‘总坊’。管苍梧三州的分坊。周砚管账。
清漪”
林知远看完,放在桌上。然后拆自己的。没人给他写信。他给自己写。这是他的习惯。每月一封。写给未来的自己。
“林知远:
留在京城。总坊一个人。四样母器每天校。没偏。
秦伯阳来了。说账上钱够。明年可以再开五个分坊。三个天云。两个苍梧。
周小铁匠走了。跟景琰去了北狄。苏婉走了。跟清漪去了苍梧。铺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但四样母器都在。匾额还在。镇纸还在。
今天校尺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以前在书院,三个人一起校尺。现在一个人校。
不过没关系。尺是准的。一个人校,也是准的。
知远”
林知远把三封信并排放在桌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三封信。照着四样母器。照着三块镇纸。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给萧景琰的——
“景琰:
信收到。北狄的井挖了六十口。好。
你问可汗——‘为什么帮北狄’。他没杀你。说明他听懂了。
我这边——总坊一个人。四样母器每天校。没偏。
你在北狄好好教。阿木尔手稳。心重。你多提醒他——‘心重了,手就重。手重了,尺就偏。’
知远”
给沈清漪的——
“清漪:
信收到。苍梧的秤网铺完了。好。
周砚的册子六本。小荷带了三批尺徒。刘大的儿子开始学磨尺。十一岁。手小。但稳。
你说永昌帝说‘三木坊比朕的外交管用’。这话我记下了。
你在苍梧好好做。总坊这边——我守着。
知远”
给未来自己的——
“林知远:
今天一个人校尺。想起书院的时候。三个人一起。
但尺是准的。一个人校,也是准的。
明年春天。书院。竹林。青石。校尺。校升。校斗。校秤。校完了——喝酒。
到时候——三个人。齐了。
知远”
他把三封信折好。装进信封。封上火漆。三木坊的标记。三棵小树。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巷口的大槐树光秃秃的。但枝丫还在。等春天。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屋。关上门。继续校尺。
三木坊。一个人。四样母器。三封信。等春天。
作者说:
这个小剧场写的是“家书”。
三人分三路。每月一封信。萧景琰的信短。沈清漪的信长。林知远的信——给自己写。三人分开之后,信成了“三木坊”的另一种形式。不是面对面。是纸对纸。但纸上的字,和面对面说的话,一样重。
这一章里我最喜欢的一个细节,是林知远给自己写信。写给“未来的自己”。“明年春天。书院。竹林。青石。校尺。校升。校斗。校秤。校完了——喝酒。到时候——三个人。齐了。”这就是三木坊的“约定”。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心里的。每年春天。三个人。回来。校四样母器。校完了——喝酒。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