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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苍梧分坊

我在古代还要上学

苍梧北境的分坊,开到了第三个。

第一个在平城,归拓跋烈管。第二个在定北县,归沈清漪自己管。第三个,在安北县——就是当年父皇藏粮的地方。沈清漪把分坊设在了县衙旁边,三间铺面,前店后坊。匾额挂上去那天,安北县的百姓排了半条街。

“七殿下——这分坊,做什么?”

“做尺。做斗。做秤。”

“尺不是有了吗?坎儿井的尺。”

“那是量水的。这是量粮的。量地的。量布的。不一样。”

百姓似懂非懂。但排着队校尺。一把旧尺,交五文。磨完,比母尺。比不过的,再磨。磨到过为止。沈清漪站在分坊门口,看着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他站了一整天。脚肿了。但没坐下。

因为林知远说过——“尺是准的。你站累了坐下,手就抖。手抖了,尺就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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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坊开到第七天,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书生袍。手里拿着一把尺。他排在队伍里,一直排到沈清漪面前。

“校尺。”

沈清漪接过尺。比了比母尺。短了三分。他抬起头,看了看这个年轻人。“你这把尺——哪里来的?”

“自己做的。”

“做什么用?”

“量地。”

“量谁的地?”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量我自己的地。我家有三亩薄田。去年量错了。少算了半亩。税多交了三成。”

沈清漪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量错了?”

“我借了别人的尺量了一遍。别人的尺长。我自己的尺短。”

“所以你做了把新尺?”

“对。我做了三把。第一把偏了。第二把也偏了。第三把——比您的母尺短了三分。磨不过。”

沈清漪把尺递还给他。“磨。”

年轻人接过尺,蹲在分坊门口,开始磨。磨了一刻钟。递回来。沈清漪再比。短了一分。又递回去。年轻人又磨。磨了一刻钟。递回来。正好。

沈清漪把尺还给他。“过了。你叫什么?”

“姓周。叫周砚。”

“读过书?”

“读过。考过秀才。没中。”

“会算数吗?”

“会。”

沈清漪想了想。然后他开口。“分坊缺人。你来帮忙。校尺。记数。不用每天来。但校尺的时候要在。”

周砚愣了一下。“殿下——我……我没做过。”

“我也没做过。做了就会了。”

周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尺。然后他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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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来了之后,分坊快了很多。

他校尺。沈清漪校人。拓跋烈送来的新尺,一把一把过。周砚记得很快。校了多少把,谁校的,差了多久,磨了多久,过了没有。全记在册子上。册子放在分坊的桌上,谁都能翻。

沈清漪翻了翻册子。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林知远在书院的时候,就是这样记账的。秦伯阳的算盘。萧景琰的册子。他自己的图。三木坊的“账”——从来都记得清楚。

“周砚。”

“殿下。”

“你这册子——能不能抄一份寄到京城?给三木坊总坊。”

周砚愣了一下。“总坊要看这个?”

“总坊要看。总坊要知道——苍梧分坊的尺,校了多少,怎么校的,谁校的。这样总坊的母尺,才能跟着校。”

周砚点头。他开始抄。抄了三天。抄完,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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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到京城那天,林知远正蹲在后院磨一块新木头。

他拆开信。是沈清漪的字。里面夹着一份册子——苍梧分坊的校尺记录。他翻了翻。然后他递给萧景琰。萧景琰看完,放在桌上。

“周砚。”林知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苍梧分坊的。”萧景琰说,“考过秀才。没中。会算数。沈清漪让他管册子。”

沈清漪从铺子里走出来。“册子寄回来了。周砚抄的。字不错。”

林知远拿起册子翻了翻。“苍梧分坊——校了三千把尺。磨了八百把。过了两千九百把。差一百把没过。退回去重做了。”

萧景琰开口:“比天云总坊还细。”

“因为周砚是读书人。读书人做账,字清楚。”

沈清漪开口:“他说——‘总坊要看。总坊要知道。’”

林知远放下册子。“他这句话——和三木坊的规矩一样。不问出身,只问本事。但本事要‘记’。记了,才传得下去。传了,才校得准。”

萧景琰点头。“那三木坊——现在有多少个周砚?”

林知远想了想。“天云总坊——张怀礼记。各分坊——自己记。苍梧——周砚记。以后每个分坊都要有一个‘记册子的人’。不用是工匠。但要会算数。会写字。会——”

“会什么?”

“会‘准’。不写假账。不报虚数。”

沈清漪开口:“那周砚——就是苍梧分坊的‘账尺’。”

林知远笑了。“对。账尺。比尺更重要的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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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三人坐在后院里吃饭。

王氏寄来的咸菜。沈清漪做的汤。萧景琰劈的柴。林知远蒸的馒头。三人围坐。月亮升起来了。照着后院。照着匾额。照着三块镇纸。照着母尺。

“你们说——”林知远开口,“三木坊现在有多少人了?”

萧景琰算了算。“总坊三个。周小铁匠。那三个西北年轻人。苏婉。秦伯阳。张怀礼。周砚。加上小荷。十二个。”

沈清漪补充:“苍梧分坊——拓跋烈不算。周砚一个。定北分坊还没人。平城分坊两个。加上你仨——十七个。”

林知远点头。“十七个。一年前,只有三个。”

萧景琰放下馒头。“一年前,我们在书院。后山竹林。青石旁边。”

沈清漪开口:“那时候只有三块镇纸。一把尺都没有。”

林知远站起来。他走到匾额下面。三块匾额挂着。左边“三木坊”。中间“安北”。右边“匠作安邦”。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

“三木坊——有账尺了。有徒弟了。有分坊了。有母尺了。有井。有麦。有匾额。”

萧景琰站起来。沈清漪也站起来。三人站在后院。月光照着三人。照着匾额。照着母尺。照着更远处的苍梧——安北县的分坊。周砚正在抄册子。

三木坊。三个人。十七个人。一块匾额。一套标准。

——第五十四章 完——

作者说:

这一章写的是“苍梧分坊”。

苍梧北境的第三个分坊,开在安北县。沈清漪管。来了一个年轻人。叫周砚。考过秀才。没中。会算数。会写字。沈清漪让他管册子。他抄了一份,寄到京城总坊。

三木坊开始“记账”了。 周砚的册子——校了多少尺,磨了多少把,谁校的,差了多久,过了没有。全记下来。这就是“账尺”。比尺更重要的尺。因为账准了,尺才准。尺准了,事才准。

这一章里我最喜欢的一个细节,是周砚说的“总坊要看。总坊要知道”。三木坊的“总坊”,不是“管”分坊。是“看”分坊。总坊要知道分坊在做什么。怎么做的。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对。知道了,才能校。校了,才能准。 这就是三木坊的“网”。总坊是网心。分坊是网线。账册是网结。每一个周砚,都是网结。1

段评

怎么连细节都这么扎实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