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考前一夜

书院月考前一晚，学舍灯火通明。

林知远趴在桌上，面前摊着《论语》，眼神涣散。秦伯阳在旁边打算盘，周明在背书。林知远听了一会儿周明的声音——“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然后他转头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

“我想出去看月亮。”林知远说。

周明头也不抬：“背完再看。”

“背不完。”

“那就背到背完。”

林知远叹了口气。他翻开《论语》，看了三行，又合上。

萧景琰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纸，看了一眼林知远的表情，把纸放在桌上。

“经义要点。我整理的。”

林知远接过来，展开。上面是萧景琰的笔迹，工工整整，每个要点后面都标了页码。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昨晚。”

“你昨晚不是帮我改坎儿井图纸吗？”

萧景琰没回答。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林知远桌上的《论语》翻到“为政”篇。

“我背给你听。你听着就行。”

“背给我听？这有什么用？”

“你听三遍，就能记住。”

林知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萧景琰已经开始背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背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句什么意思？”

“用政令来治理，用刑罚来约束，百姓只求免于犯罪，但没有羞耻心。”

“对。下一句。”

萧景琰继续背。林知远听着听着，发现自己真的记住了。他记住的方式，是把萧景琰的声音和他背书时的表情连在一起——萧景琰说“有耻且格”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林知远问。

“在想这句话对不对。”

“什么？”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萧景琰合上书，“你觉得能行吗？”

林知远想了想：“行。但要很久。”

“多久？”

“一代人。至少。”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你继续背。我去看看清漪。”

“他也在背？”

“他在默写。”

林知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清漪默写——那一定是把整本书抄一遍。

萧景琰走了。林知远低头看书，忽然觉得经义好像没那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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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房间在质子府东厢，隔壁是萧景琰的屋子。此刻他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手里握着那支紫竹笔。他默写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抄原文，是画图。他把“为政”篇的每一句都画成一幅小图。

“为政以德”——画了一颗星星，周围一圈小星星。“道之以政”——画了一把尺子。“道之以德”——画了一颗心。“有耻且格”——画了一个人，头顶上有一盏灯。

林知远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你在干嘛？”

沈清漪抬头：“记经义。”

“这能记住？”

“能。图比字好记。”

林知远走过去，看着那些画。他忽然发现，沈清漪画的每一幅图，都是一个“逻辑链”。“为政以德”那颗星星，中心是“德”，周围是“民”，箭头从“德”指向“民”，又从“民”指回“德”。

“你把《论语》画成了流程图。”

“什么是流程图？”

“就是……步骤图。一件事怎么做，一步一步。”

沈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点头：“对。是这样。”

林知远看着那些画，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拿过沈清漪的笔，在空白处画了一幅小图——一个人，站在一条路上。路从脚下延伸出去，分成两条岔路。

“这是什么？”沈清漪问。

“人生。”

“太抽象了。”

林知远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沈清漪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画得比我好。”

林知远得意地转过头。然后他看到萧景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馒头。

“吃东西。”萧景琰说，“别画了。”

三人坐在沈清漪屋里吃馒头。林知远咬了一口，忽然说：“明天考经义，我要是考砸了，你们别笑我。”

萧景琰：“不笑。”

沈清漪：“不笑。”

林知远：“真的？”

萧景琰：“你哪次考好过？”

沈清漪：“经义从来没有。”

林知远：“……你们俩刚才说不笑的。”

萧景琰：“没笑。在陈述事实。”

沈清漪：“嗯。事实。”

林知远看着两人，把馒头塞进嘴里。窗外月亮很圆。屋里很暖。三人的影子被油灯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作者说：

这个小剧场写的是“考试前”。

考试前是最容易崩溃的时候。但也是最好玩的时候。林知远背不进书，萧景琰给他念，沈清漪把经义画成图。三个人用三种方式对付同一件事。

我写这个小剧场的时候，想起自己大学期末考前的宿舍。室友A在背书，室友B在写小抄，我在画思维导图。我们仨都觉得自己方法最好，结果第二天全在考场里抓瞎。

但那种“抓瞎”，现在想起来还挺好玩的。因为有人陪你一起抓瞎。

林知远有两个人陪他抓瞎。一个帮他背，一个帮他画。他考不考得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考完之后有人跟他一起对答案，一起说“那题我也错了”，一起在食堂骂出题老师。

这就是三木坊。考试前一起熬，考试后一起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