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北边递了信来,何老哥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信纸还沾着草屑,“狄指挥台鉴,代州马场头一批马驹落地了,二十匹种马配了十八匹,成了十五匹,活下来十四匹,剩下一匹落地就弱,没撑过三天,何老哥跟兽医忙了半宿没救回来,罪过罪过,下回配种挑壮实的母马,兴许成活率高些。”
狄青把信看了两遍递给顾廷烨,“十四匹成了,不算少,头一回配种能成七成,比庆州马营当年强。”
顾廷烨接了信看了看,“何老哥够实在,死了一匹都写清楚,换了旁人就报个‘十五匹全活’糊弄过去。”
月照去军需库送单子时狄青把信给她看了,“大妹妹你看,北边马场头一批马驹落地了,十四匹。”
“十四匹,那明年这时候就能赶着这批小马练骑了呀。”
“三岁才能骑,还得等两年多。”狄青把信收好,“不过底子打好了,往后每年都能添十几匹,三五年工夫北边骑兵的马就能就地补上,不用从京畿调了。”
月照把信揣回去给赵煦看,赵煦翻了翻笑了,“何老哥这信写得实在,死了一匹都记上,是个干事的人。”
“殿下,那这回算不算功呀。”
“算,怎么不算,马场配种成活七成,省了多少从京畿往北调马的银子。”赵煦拿笔在信尾批了一行,“让太仆寺给何老哥记一功,北边马场追加一笔银子,添几匹种马,明年配种扩大些。”
过了两日宫里选妃的初选结果出来了,宗正寺把名单递到御前,仁宗皇帝圈了几个人,沈瑶不在里头。赵煦在书房里跟月照说,“沈瑶落选了,陛下没圈她。”
“那她往后怎么办呀。”
“该干什么干什么,她爹在太常寺清闲着,她回去嫁个寻常人家也不愁。”赵煦顿了顿,“倒是荣飞燕那边,荣妃递了话来,说飞燕这阵子性子硬气了不少,上回宫里有宴嘉成县主也去了,飞燕没躲,坐得稳稳当当的。”
“荣家姐姐学会不躲了呀。”
“学会不躲就行,用不着跟人吵,坐那儿不躲就是底气。”
小七在月照脑子里叮了一声,“五级预警给你提个醒,今儿你从宫里回去的路上,有个人在城东茶楼里嘀咕你,说盛家姑娘仗着东宫撑腰越来越横,连嘉成县主都敢怼。”
“谁呀。”
“一个婆子,嘉成县主身边的嬷嬷,今儿出府采买,在茶楼歇脚跟人念叨。”
月照在心里问,“她念叨她的,我还能堵她嘴去呀。”
“堵嘴不用你堵,可这话传出去不好听,你回去跟赵煦提一嘴,让他心里有个数。”
月照出了坤宁宫拐去东宫,赵煦正翻太仆寺递来的马场追加银子呈文,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今儿母后说什么了。”
“娘娘说沈瑶落选了,让我往后见着沈瑶客气些,别落井下石。”月照坐到椅子上,“殿下,我今儿听见个事,嘉成县主身边的嬷嬷在茶楼跟人念叨,说我仗着东宫撑腰越来越横,连嘉成县主都敢怼。”
赵煦把呈文搁下来,“那嬷嬷是嘉成县主让她出来撒气的,她禁足快满了,心里不痛快,拿底下人出气。”
“那让她念叨去呀。”
“念叨一阵就完了,她禁足满了要是老实,这事就过去了。”赵煦看了她一眼,“她要是禁足满了还不老实,我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过了几日嘉成县主禁足期满,邕王府递了帖子到宫里说要给嘉成县主办个洗尘宴,请各家女眷赏光。曹皇后接了帖子问月照,“你去不去。”
“去嘛,不去显得我怕她。”
“去归去,别跟她顶。”
“我不顶嘛,她说什么我听着。”
洗尘宴设在邕王府花园里,嘉成县主穿了件簇新的衣裳出来迎客,比从前瘦了些,脸上的笑倒是没变。见了月照迎上来,“盛县君可算来了,我禁足这三个月天天想着外头的事,就盼着出来透口气。”
“禁足三个月够闷的嘛。”
“可不是嘛。”嘉成县主笑盈盈地挽住月照的胳膊,“盛县君,我禁足这三个月想明白一个事,从前我做事太急了,往后不这样了。”
月照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嘉成县主挽得紧,她也就没再挣,“县主想明白就好嘛。”
散席时嘉成县主送到二门,拉着月照的手,“盛县君,往后咱们多走动,我禁足这三个月府里冷清得很,往后常来呀。”
月照应了上了马车,小七在脑子里叮了一声,“嘉成县主今儿说的话你信几分。”
“三分吧。”
“我瞅着也是三分,她今儿挽你胳膊那劲跟宫门口拽荣飞燕一个路数。”
月照靠着车壁想了想,“她要是再动手脚,我就往皇后娘娘跟前递话。”
“递吧,我帮你盯着她,她起坏念头我提前给你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