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保革职抄家的旨意从盛京发回京城,由内阁明发,盛京将军降一级留任,戴罪办事,重造旗务衙门所有庄田册子,造完报清册局复核。
旨意发下去的当天,盛京将军来正殿见皇帝,跪在地上请罪,说自己失察,底下人瞒着他,皇帝让他起来说话,盛京将军站着回话,额头上一直冒汗。
“佟保的册子你之前看过没有?”
“回皇上,臣看过,但臣没细看,佟保说是照旧例誊的,臣就信了。”
“你是将军,底下人的册子你不细看,要你这个将军做什么?”
盛京将军又跪下了,皇帝让他起来,把富察氏的条陈扔给他,“拿回去照这个改,三个月之内把衙门里所有庄田册子重造一遍,造完送清册局,再出这种事,你自己递折子请辞。”
盛京将军捧着条陈退出去,月照在偏殿听见了全程,等盛京将军走了才出来,皇帝坐在案后揉眉心。
“降一级留任是不是太轻了,他底下人瞒着他,他自己也糊弄朕。”
“皇上让他戴罪办事,三个月造完册子,到时候清册局复核出问题,再革也不迟。”
皇帝放下手,“朕就是嫌他办事拖。”
“拖有拖的好处,他胆子小,不敢再瞒,往后清册局查什么他配合什么,换一个胆大的来,未必有他听话。”
皇帝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替人找长处。”
“臣妾替皇上找听话的官。”
皇帝没再说什么,拿起下一本折子接着看。
弘晏的满文策论写了三天,题目是皇帝出的,写盛京旗务之弊,弘晏先列了佟保案,又写了正白旗和镶白旗两家对不上的册子,最后写了自己想的整顿法子,说旗务衙门的册子该一年一造,造完送清册局备查,佐领更替的时候新旧册子要当面交清,不能私下誊抄。
满文写得歪歪扭扭,有几处拼写错了,阿克敦在旁边圈出来让他改,弘晏改了两遍,誊清了拿给皇帝看。
皇帝看完递给月照,“你看看。”
月照接过来看了一遍,满文她认得,弘晏写的法子虽然粗,但方向是对的,皇帝在旁边批了一行字,“所议尚可,着交清册局参酌”。
“皇上这是准了?”
“准了一半,他的法子粗,清册局那边有现成的章程,让他看看清册局怎么定的,学学怎么写细。”
月照把策论还给弘晏,“你皇阿玛说你写得尚可,让你去清册局看章程。”
弘晏拿着策论高高兴兴去了,富察氏在清册局的临时公房里接待了他,把第四年核查的章程和第五年的条陈都拿出来给他看,弘晏看了一下午,回来跟月照说清册局的章程比他的法子细多了。
“知道细在哪儿了?”
“清册局不光管册子,还管人,佐领更替的时候清册局要派人盯着交接,不是只交册子就完了。”
月照嗯了一声,“你皇阿玛让你看章程就是让你学这个。”
弘晏点头,回屋把策论改了,满文重新誊了一遍,加上了佐领交接要清册局派员监督这一条,第二天拿给皇帝看,皇帝看完批了“知道了”三个字,让苏培盛送到清册局存档。
五月下旬,盛京的事办得差不多了,皇帝说动身去吉林乌拉,盛京将军送到城外,皇帝跟他说了句“好生办差”就走了。
从盛京到吉林乌拉走了四天,路上弘晏扒着车窗看松花江,问月照江里有没有鱼,月照说问皇阿玛去,弘晏真去问了,皇帝说松花江里有鲟鱼和鳇鱼,大的能长到几百斤,弘晏不信,皇帝说到了船厂让他看渔户打的鱼。
到了吉林乌拉是五月二十六,船厂在松花江北岸,管船厂的章京姓瓜尔佳,是吉林将军的下属,领着皇帝一行看了船坞、木料场、铁匠铺,弘晏头一回看见这么大的船,站在船坞边上仰头看,被月照拽回来两回。
“额娘,那船比京城的漕船还大。”
“这是战船,跟漕船不一样。”
皇帝在旁边跟瓜尔佳章京说话,问去年报损的四艘船是怎么回事,瓜尔佳章京说去年秋天松花江发水,四艘船在江上撞了石头,船底撞漏了,拖回来修不好就报了损。
“残骸呢?”
“回皇上,残骸拆了当木料用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拆了当木料,谁经的手?”
瓜尔佳章京迟疑了一下,“是臣经的手。”
月照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弘晏从船坞边跑回来,站在皇帝旁边听了一耳朵,忽然说了一句,“皇阿玛,拆了的木料能追回来吗?”
瓜尔佳章京脸色变了一下,皇帝看了弘晏一眼,又看了看瓜尔佳章京,“听见太子问的了?木料在哪儿?”
瓜尔佳章京跪下了,说木料一部分用在修船坞,一部分卖了,卖的钱入了船厂的公账。
皇帝让他起来,“公账上记了多少?”
“记了八十两。”
“四艘战船拆了卖木料卖八十两,你糊弄谁?”
瓜尔佳章京又跪下了,这回没再说话,皇帝让随行的侍卫去封船厂的账房,弘晏站在旁边看着,等侍卫走了才小声问月照,“额娘,儿臣是不是说错话了?”
月照低头看他,“你说得对,没问错。”1
大大写得真好,节奏拿捏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