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的条陈第二天一早递了上来,月照在偏院正房看的,条陈写了三页,头一条是盛京将军衙门对旗地核查的事知情不报,章主事到宁古塔查了两个月,盛京将军衙门没往上报过一次,也没派人协查,第二条是正白旗那个佐领的庄田册子跟清册局档案差了四十多顷,佐领本人叫佟保,是盛京将军的姻亲,第三条是珲春协领阿林泰转牧地的事,盛京将军衙门事前不知情,事后也没补报,全靠清册局查出来。
月照看完把条陈放在案上,问富察氏,“盛京将军本人贪不贪?”
“不贪,就是怕事,底下人报什么他信什么,从不自己查。”
“那就把佟保革了,盛京将军降一级留任,让他自己把衙门里的庄田册子重造一遍,造完报清册局复核。”
富察氏应了,又问,“降一级留任的旨意,要不要等皇上回来再拟?”
“先拟好,等皇上回来臣妾递上去,你让章主事在盛京多留几天,把佟保的册子调出来备着。”
富察氏退下之后,月照去了正殿找皇帝,皇帝正在跟盛京将军说话,月照在殿外候了一会儿,盛京将军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见了月照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月照进去,皇帝坐在案后翻着旗务衙门的册子,“盛京将军这个人,朕问他佟保的庄田册子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臣妾让富察氏拟了条陈,佟保革职,盛京将军降一级留任,让他重造庄田册子。”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降一级留任,是不是轻了?”
“他不敢贪,也不敢管,革了换一个来,未必比他强,让他降级留任,戴罪办事,反倒能逼他把衙门整顿一遍。”
皇帝想了想,“行,就按你说的办,佟保革职抄家,盛京将军降一级留任,旨意回京之后发。”
月照应了,皇帝让她坐下,把旗务衙门的册子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正白旗的庄田册子不光佟保一家对不上,还有三家也有出入,数目不大,但都有问题。”
月照翻了翻,“这三家是跟着佟保学的?”
“大概是,佟保是盛京将军的姻亲,底下人看他没事,胆子就大了。”
月照把册子合上,“那这三家一并查,让章主事把这几家的册子都调出来,查完一并报刑部。”
皇帝嗯了一声,靠回椅背上,“朕本来想带弘晏去吉林乌拉看船厂,盛京这边的事一办完就走,现在看来得再多留几天。”
“皇上多留几天,臣妾正好把清册局第五年的章程跟盛京这边的人交代清楚。”
皇帝看着她,“你倒安排得明白。”
“臣妾替皇上分忧。”
皇帝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月照起身要走,皇帝叫住她,“弘晏今儿又去旗务衙门了?”
“去了,皇阿玛让他自己翻册子。”
“朕让他翻的是正白旗的册子,他翻出佟保那本对不上,朕今天问佟保,佟保说是抄册子的时候抄错了,弘晏在旁边说抄错了该有涂改的痕迹,佟保那本册子上没有涂改,是整页重抄的。”
月照愣了一下,“弘晏说的?”
“朕也看了,确实没有涂改,佟保那本册子是重新誊过的,弘晏看出来了。”
月照没说话,皇帝看着她,“这孩子眼睛比你毒。”
“臣妾看折子也没漏过。”
皇帝笑了一声,没跟她争,月照出了正殿回了偏院,弘晏正好从旗务衙门回来,进门就喊额娘,说今天翻了三本册子,又翻出一本对不上的。
“哪一家的?”
“镶白旗一个佐领的,叫阿克敦,跟儿臣的满文师傅同名。”
月照让他坐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册子上的地亩数是整数,别家都有零头,就他家是整数,儿臣觉得不对,皇阿玛说查了再说。”
月照给他倒了杯水,“你皇阿玛让你查你就查,别自己拿主意。”
弘晏喝了水,点头应了,坐了一会儿又说起今天在旗务衙门看见的事,说佐领们站班的时候有人打瞌睡,被皇阿玛看见了,罚站了一炷香。
“你皇阿玛罚人,你在旁边看着?”
“皇阿玛让儿臣看着,说让儿臣记住,底下人办事不尽心就是这个样子。”
月照没再问,让他去写满文日记,弘晏坐到桌边写了一会儿,抬头问月照,“额娘,儿臣的满文日记里能写佟保的事吗?”
“能写,写完了拿给你皇阿玛看。”
弘晏低头接着写,月照坐在旁边翻条陈,偏院的正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