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第二封信到坤宁宫是四月中,海棠花落尽了,院子里换上了石榴。
信比上一封厚,里头附了盛京将军衙门的地契抄本和官庄底册对照表,富察氏在信里把事情理得明白。
那个佐领叫穆克登,在盛京将军衙门当差十二年,经手的旗地亩数比户部底册多报了九百三十顷,其中有四百顷在官庄旁边,按规矩归官庄管辖,但穆克登把地契写成了旗丁自垦,地租收上来之后转给了镶蓝旗几个佐领名下的商号。
富察氏在信末附了商号的名录,排第一个的是鄂尔泰族兄鄂善的产业。
月照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拿笔在鄂善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提笔给富察氏回了信,让她把地契和商号流水抄一份递回京里,原档留在盛京将军衙门别动。
回信让春桃送出去,月照把富察氏附来的名录和对照表收进匣子里,起身去了书房。
弘晏正在写策论,案上摊着几张纸,写了大半页。
“母后,儿臣今天写官渡之战,陈师傅说儿臣写得太长了,让儿臣删到五百字。”
“那就删。”
“儿臣觉得哪句都舍不得删。”
月照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先把最要紧的留下,剩下的抄到另一张纸上,明天再看哪句可删。”
弘晏应了声低头继续写。月照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苏培盛的声音,起身出去。
苏培盛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封折子。
“娘娘,皇上让奴才送来的,说娘娘看了就明白。”
月照接过来拆开,是鄂尔泰今天递的折子,内容是请旨清查盛京旗地隐报,折子里写得义正词严,说旗地积弊已久,该借三统一的势头清一遍,还举荐了几个满洲大臣去盛京督办。
月照看完折子,问苏培盛皇上批了没有。
“批了,皇上批的是‘知道了,着户部议’,让奴才来问娘娘一声,娘娘有没有话带给皇上。”
“你跟皇上说,富察氏的信刚到,让他下朝后过来一趟。”
苏培盛应声退下。月照把鄂尔泰的折子拿回正殿,和富察氏的信放在一起对着看了一遍,鄂尔泰举荐的督办名单里有两个人跟鄂善的商号有往来,月照拿笔把这两个名字圈出来。
皇帝下了朝直接来了坤宁宫,进门看见案上摊着两份文书,坐下来先看富察氏的信。
看完了没说话,又拿起鄂尔泰的折子看了一遍。
“鄂尔泰这是先下手为强。”
“他知道富察氏在盛京查,与其等着被查,不如自己递折子请旨清查,把主动权抓在手里。”
“他举荐的这两个人跟鄂善的商号有关系。”
“有往来,往来有多深不知道,富察氏那边还在查流水。”
皇帝把折子合上放在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你打算怎么办。”
“富察氏的折子再有个把月能到,到时候证据齐了再动。鄂尔泰这份折子先压着,别急着批复他的人选。”
“朕已经批了着户部议,户部那边拖一拖不难。”
月照把富察氏的信收好,又从匣子里抽出那张商号名录递给皇帝。皇帝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到鄂善的名字停了一下。
“鄂善在镶蓝旗的产业不小,去年他递条陈整顿河道总督衙门,朕还以为他是个干净的。”
“他自己未必不干净,族兄的事他未必知道。”
“你替他说好话。”
“我说的是实话,鄂善在河道上的条陈写得扎实,不像是心里有鬼的人。”
皇帝把名录放下,想了想。
“先查清楚再说,不冤枉人也不放过人。”
月照点点头,把文书都收进匣子里锁好。
皇帝坐了一会儿,问起弘晏的功课。月照说在写策论,陈世倌让删到五百字,舍不得删正发愁呢。皇帝笑了一声。
“朕去看看他。”
起身去了书房,月照没跟着,坐在正殿等。过了一会儿皇帝出来,脸上带着笑。
“朕跟他说,舍不得删就分两篇写,一篇给陈师傅交,一篇自己留着。”
“你倒是会哄他。”
“他高兴得不得了,已经铺开第二张纸了。”
皇帝走了之后月照去书房看了一眼,弘晏果然在写第二篇,案上第一篇已经删到四百八十个字,用朱笔圈了几处。
“父皇说这篇可以留着,儿臣想抄一份送给果郡王看,他上次说儿臣看兵书有长进。”
月照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写完再说。”
弘晏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月照回到正殿,春桃端了茶来,她喝了一口,把富察氏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看到最后富察氏写的那句“臣已调了穆克登近五年的地契转手记录,下月初递回京里”,提笔在信末批了一个字,准。
春桃收了信送出去,月照走到窗边,石榴花开得红火,院子里几个小太监在给花树修枝。她站了一会儿,天边霞光落下来,把院子里铺了一层暖色。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