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找月照过去那天,慈宁宫暖阁里摆了新贡的春茶。
月照进门的时候太后正坐在窗前逗鹦哥,见她来了摆手让她坐。
“尝尝这个,福建刚送来的,说是今年头茬。”
月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味儿清得很,回甘也快。
“好茶。”
“你喜欢就带一罐回去。”
太后让宫女把茶罐包好,自己坐到月照对面,手里转着一串碧玉珠子。
“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姑母说。”
“果郡王福晋的事,你心里有数没有。”
月照放下茶盏。
“姑母怎么忽然问这个。”
“前儿个宗人府递了折子,说果郡王年纪不小了,该指婚了,折子让皇帝压了。我听说皇帝压折子之前问过你的意思。”
月照想了想。
“皇上是问过一句,我说果郡王的婚事让皇上自己定,我没意见。”
“你真没意见。”
“姑母,果郡王是外臣,他的婚事不该我管。”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手里的珠子转了两圈。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前朝有人在传,说果郡王这趟从北边回来,往坤宁宫跑得勤,话不好听。”
“他去坤宁宫是请安,弘晏的骑射也是他教的,皇上准的。”
“我知道皇上准的,可外人不知道里头的事。果郡王没福晋,你又是皇后,传出去对你和弘晏都不好。”
月照没接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太后叹了口气。
“我跟你交个底,宗人府那折子是鄂尔泰递的,他想把自家侄女说给果郡王,皇帝没批。”
“鄂尔泰的侄女。”
“镶蓝旗的,今年十七,门第配得上。皇帝没批,折子退了回去,鄂尔泰脸上挂不住,这两天在朝会上没少说话。”
“说什么。”
“说东宫属官的事,礼部拟了十二个人,鄂尔泰也拟了一份,两份名单差了不少。”
月照把茶盏放下。
“姑母的意思是,鄂尔泰拿果郡王的婚事做文章,是想试探皇上的态度。”
“他试探什么。”
“试探皇上对果郡王的信任到了什么份上,果郡王在北边推俸禄合一推得利索,盛京那边旗地也查出问题来,鄂尔泰在镶蓝旗有些产业,怕查到自己头上。”
太后把珠子搁在桌上。
“你看得比我明白。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提醒你一句,果郡王的事你最好少沾,外头的话传起来没边。”
“我知道了。”
太后又让宫女换了壶茶,说了一会儿弘晏功课的事,月照坐了大半个时辰告辞出来。
回到坤宁宫月照把东宫属官两份名单都翻出来对着看,礼部拟的十二个人里满洲镶蓝旗占了三个,鄂尔泰拟的那份里镶蓝旗占了五个,两份名单重叠的只有两个。月照拿笔把重叠的两个圈出来,又在自己圈过的阿克敦名字旁边打了个叉。
春桃进来通报说苏培盛来了。
“让他进来。”
苏培盛进了门先请安,说皇上让奴才来问娘娘一声,东宫属官的事娘娘定了没有。
“你跟皇上说,礼部和鄂尔泰拟的两份名单我都看了,重叠的两个我留着,剩下的人选我另拟一份送过去。”
“娘娘有人选了。”
“有几个人,你让皇上下朝后过来一趟,我当面跟他说。”
苏培盛应声退下。月照提笔写了一份名单,写了七个名字,满洲三个汉军两个蒙古两个,写完搁在案上晾着。
晚膳后皇帝来了,进门看见案上摊着两份名单和月照另拟的那份,坐下来一张一张看。
“你把鄂尔泰的人砍了一半。”
“他拟的人里镶蓝旗太多,礼部的名单里镶蓝旗也不少,两份加起来东宫属官快成镶蓝旗的天下了。”
皇帝笑了一声。
“所以你把阿克敦也划了,他不是镶蓝旗的。”
“阿克敦在盛京户部待过,跟盛京将军衙门那帮人熟,富察氏正在盛京查旗地,他在东宫不合适。”
“你怕他递消息。”
“小心没大错。”
皇帝把月照拟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七个人里有两个是汉臣,一个是陈世倌的学生,一个是康熙朝老臣的孙子,剩下五个满蒙子弟都是各旗里挑出来的,跟鄂尔泰没什么瓜葛。
“就照你这个办。”
“你不再看看。”
“你拟的比你姑母跟我说的还周全。”
月照看了他一眼。
“姑母今天找我说了果郡王的事。”
皇帝把名单放下。
“她说什么。”
“说宗人府递了折子,鄂尔泰想把侄女说给果郡王,你压了。”
“朕压了,果郡王自己不愿意,朕没道理硬指。”
“鄂尔泰这两天在朝会上没少拿东宫属官说事。”
“朕看出来了,他今天递了折子说礼部拟的人太年轻,该添几个老成持重的。”
“你怎么回的。”
“朕说东宫属官是给太子办事的,年轻人才跑得动,老成持重的留给朕用。”
月照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堵他。”
皇帝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
“果郡王的婚事朕打算拖一拖,等盛京的事查完再说。”
“为什么。”
“富察氏在盛京查旗地,查出来的数比预想的多,果郡王在北边推俸禄合一的时候动了不少人的盘子,鄂尔泰是镶蓝旗的,他家在盛京有地,朕怀疑他递宗人府那折子是想把果郡王拉过去。”
月照没接话,低头把名单折好递给春桃收起来。
皇帝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弘晏今天的骑射课怎么样。”
“果郡王让他拉三十下空弦,他拉了。”
“能拉开弓了。”
“还差些力气。”
皇帝没再问,推门走了,月照坐在案前翻了翻富察氏昨天递来的信,信上说盛京将军衙门的那个佐领已经调了地契抄本,下月初能核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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